生孩子,孩子一个人可生不了。
路老夫人想起之前的打算,又问路行:“你什么时候走?”
“我走去哪?”路行看着墙上的西洋钟,时针已经偏离九点,“等姑姑和姑父走了之后,我就该上楼洗洗睡了。”
又是含沙射影?不,这是在直接开口赶人。
路宁又开始生气。
结婚一年多,回娘家她从没像今天一样生过这么多的气!
她气哼哼地踩着高跟鞋,拽着江来回自己的家。
路老夫人没顾得上去送女儿,她正忙着嘱咐厨房,又转头和路行说:“我现在就让厨房煲一盅又美容又养颜又滋补的汤,你待会带去和小苍一起喝。”
美容养颜的汤,适合他一个大男人喝吗?
“都这么晚了,我一来一回,回来得多晚!”路行环着路老夫人的手,和她撒娇,“明天去送吧,好不好?”
“你还回来干什么?”
订婚第一天就同居,进展太快了吧?
路行提醒抱重孙心切的路老夫人:“奶奶,今天是我第一天订婚,不是第一天结婚。”
“之前不是说订婚后要和小苍一起住吗?”路老夫人隔空点了点说着她溺爱其实自己更溺爱的老头子,“你爷爷的房子都选好了。”
“选是选好了,可是还没翻修好,不能住啊。”
“那就先和小苍住。”
“爷爷说男人要有骨气,不让我碰女孩子的房产。”
“那就先住你外面的房子。不要以为奶奶不知道,你之前和李家那小子玩得好的时候,有在他旁边买了个房子。五百平,两个人够住了。”
成为已经订婚的大人的第一天,就面临被赶出家门自力更生的艰辛前景。
这下子,路行居安思危的警钟不用江图南耳提面命,立刻就在脑海里敲响了,并且时刻长鸣。
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没有老可以给他啃。
那么,他一定要趁着还可以啃的时候,尽情地啃。
爷爷说过,路家有现在的泼天富贵,就是从小处着眼,一点一点累积起来的。他身为路家子孙,绝对不能掉价!
路行打着以小换大的小算盘:“我那小破公寓,苍林哪里看得上!”
路老夫人却没上钩:“是她看不上,还是你没问?”
和孙子比起来,当然是重孙子更重要。
人都给他娶回来了,怎么还不抓紧呢,再这么下去,她什么时候才能见到重孙子?!
“你以后别回家住了。”路老夫人给路行下通牒,“我也会给你爷爷说,让那边装修的进度赶快点,这些天,你就先住到小苍那去吧。我过会给小苍打电话,要她那边的住址,你现在就上去打包你的行李,等会我让管家给你装车,陪你一起运过去。”
“奶奶!”路行拉着利落转身的路老夫人,想让她改变主意。
“听话。”笑了一天的路老夫人今晚第一次没给路行好脸色,她静静地看着长到如今站在她面前还高她一头的孙子,满是沟壑的脸上皱纹遍布,嘴角绷得平直。
“奶奶不喜欢不听话的孩子。”
丝毫没有感情的语调打开了记忆的开关。
在大家都围着体弱的路言转时,每当他凑上来也想和家人说几句话,奶奶总是用这句话,让佣人把他抱离路言的身边。
为什么呢?为什么要被奶奶的意愿主宰人生呢?
无论是他的出生,还是他和路言的母亲因为抑郁生病早早撒手人寰,背后都有长辈的意志在。
甚至,让路言苟延残喘,日日夜夜苦苦撑着,数年不能得一个解脱的,也是这句话,这股意志。
路行垂着眼睫,盯着手里那片耗时耗工绣着暗纹的名贵布料看了好一会儿。
这样华贵的衣服,不是想穿就能穿得起的。
一旦穿上了,习惯了,人们就希望长长久久地拥有,付出许多代价也在所不惜。
路行放下路老夫人的衣角,不再拒绝她的安排。
“哦。”
深夜的路家老宅灯火依旧,精心设计的自然景观和人文建筑簇拥着路家的主宅,将它环绕在中央。
灯火辉煌,如同白昼。
但老宅占地太大,总有灯光照不到的外围,白天高大粗壮排列有致的树木,夜里望去,变成了张牙舞爪的重重黑影,笼罩四周。
离开这个地方,对路言来说,是一件好事。
对他来说,也许也是一件好事。
可是,对苍林来说,会是一件好事吗?
他今天下午刚和苍林信誓旦旦地保证过,绝对不会去打扰她,结果他现在就要连人带行李,搬去和她一起同居了!
管家正在指挥人将行李打包装车,几个箱子装不满车后箱,总价值甚至还没有运输的车值钱,却需要两个身强体壮的保镖一路护送。
路行站在主宅前,揉着太阳穴,开始感到头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