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洪州城中心集市。
一座临时搭建的木台矗立在那里,虽然简陋,却透着威严。台子周围,起初只有些胆大的百姓远远观望,低声议论,不敢靠近。
李乐安带人上台,扬声喊道:“洪州的父老乡亲们!我知道你们怕!怕那些欺压你们几十年、夺田害命的豪强!更怕官官相护,有冤无处诉!”
人群寂静,无数目光聚焦台上。
“但今天,我李乐安站在这里告诉你们!”她抬手一指身后将士,“他们是来护着你们的!再看我身边这位——”
她侧身让出冯晟,“这位是京城来的大理寺少卿,冯晟冯大人!大理寺,是天底下最讲公道的地方!冯大人,就是最公正的清官!他来,就是要查清洪州所有的冤案,还大家一个公道!”
冯晟没料到公主会这样直接推介,耳根微微发热,肃然点头。身后冯昱低头偷笑。
李乐安继续高喊:“今天,我给你们撑腰!有冤的,现在就说!有苦的,今天讨回!”
“公主千岁!”
“青天大老爷!”
人群如浪跪倒,哭声喊声一片。被压得太久,他们终于见到了光。
李乐安抬手虚扶,待呼声稍歇,对邓良泽下令:“先把刘家一干嫌犯带上来!”
很快,以刘环为首的十余名刘家男丁被押上台,面对往日被视如草芥的百姓目光,个个面色愤恨。
李乐安退后坐下,对冯晟示意:“交给你了。”
冯晟上前,肃然道:“带苦主王氏!”
一个衣衫破旧、头发花白的妇人踉跄上台。她看着不过四十上下,却已满面风霜。一见到刘二郎,她眼中顿时燃起怒火,哭喊着
扑过去,“畜生!还我女儿命来!”
冯晟示意士兵稳住妇人,温声道:“大娘慢慢说,本官为你做主。”
妇人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陈述。原来她女儿几年前被刘二郎强抢进府,因不肯顺从,当夜就被打死扔到乱葬岗。她同丈夫去告状,反被诬陷女儿偷窃,丈夫还被打了板子,没几天就断了气。
冯晟冷眼看向刘二郎,“刘炳,王氏所言,你可认罪?”
刘炳一脸茫然,被他折磨致死的女子太多,他哪里记得清?只得含糊道:“我不认识你女儿,不要冤枉好人!”
这话如同火上浇油,妇人眼中恨意更盛,若不是士兵扶着,怕是要冲上去与他拼命。
冯晟眼中闪过一丝冷色,取出卷宗,“三年前,王氏曾来报官,称女儿被你害死。但案卷记载,她女儿是因偷盗玉佩,逃跑时失足摔死。”
刘炳连忙顺着话头接道:“对对对!是那贱婢偷我玉佩,自己摔死的!”
“哦?”冯晟神色不变,“你说她偷玉佩,是在何时何地?”
刘炳心下稍安,语气也笃定起来,“那天傍晚,在书房外的回廊下!我正要出门,与她擦身而过,就发现玉佩不见了!”
“傍晚时分,光线昏暗,你如何能一眼断定是她所为?”
“这……当时天色虽暗,但廊下挂着灯笼,我看得清清楚楚!”
冯晟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他的说法,转而问道:“你说她偷了玉佩后仓皇逃跑,失足摔死在石阶。那玉佩,后来可曾寻回?”
刘炳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烁:“……没有,定是被她藏起来了!”
“也就是说,并无赃物。”冯晟淡淡总结,随即语气一转,陡然严厉,“你书房院子想必守卫森严,一个刚进府的丫头,偷了东西后,是如何在你眼皮底下,一路畅通无阻,跑到那偏僻后院石阶处的?她若熟悉路径,为何不往花园假山躲藏,反而往死路跑?
刘环此时反应过来侄儿被套话了,急忙高喊:“二郎!”
刚喊出口就被士兵用布堵住了嘴。他立刻怒目而视。
“刘家主,冯少卿正在审案,闲杂人等不得多言。”刘环循声望去,见晋元公主正冷眼看着他,他顿时敢怒不敢言。
“我……我怎知她怎么跑的!许是慌不择路!”刘炳额头开始冒汗。
“好一个慌不择路。”冯晟展开卷宗,声音冷峻,“州府验尸记录在此!死者颈有扼痕,肋骨断裂,头骨碎裂,脸上还有淤伤。这分明是被人掐颈殴打致死,哪是摔伤?”
他将卷宗示众,继续逼问:“作作已经招认,收了你二十两银子篡改验尸记录!人证物证俱在,你还要狡辩?”
刘炳如遭雷击,眼见铁证如山,他慌忙看向刘环求助,却见伯父被堵着嘴,脸色灰败。
刘环闭眼,知大势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