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乐安没碰茶杯，直接看向冯晟，“冯少卿，父皇特意派你前来助我查案，是什么缘故？”

冯晟并不意外，坦言道：“殿下明察，臣此行确实另有缘故。”他神色严肃起来，“殿下在洪州雷厉风行，肃清贪腐，朝野震动。然而京中对此也并非只有赞誉之声。”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有人对殿下就地处决苟永超、冉洪英两位朝廷命官，以及判处阮清海凌迟之刑颇有微词。他们认为，此三人皆为重臣大员，即便罪证确凿，也应按律押解回京，由三司会审，才合章程。阮清海在狱中自尽，更是落人口实。尽管殿下已呈上完整证据链，但朝中仍有人质疑……此举过于‘儿戏’，有违司法流程。”

李乐安静静听着，面色平静，但眼神却渐渐变冷。

冯晟继续说道：“陛下虽力排众议，认可了殿下的处置，并将质疑之声压下。但为堵悠悠众口，也为了日后少些非议，特命臣前来。往后若再遇大案，有臣这个大理寺少卿在场监督流程，记录在案，那些想在‘程序’二字上做文章的人，便难再找到攻讦殿下的借口。”他微微躬身，“此乃陛下维护殿下的一片苦心。”

李乐安冷笑开口，“冯少卿可知洪州百姓被这些蛀虫害得多惨？多少人家破人亡！那些砸向囚车的烂菜叶、臭鸡蛋里，藏着多少血泪？”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冷雨，语气越来越严厉，“我选择就地处决，其一，此等巨贪不杀不足以平民愤、安民心！难道还要押回京城，等着他们的靠山出手相救吗？”

这话中深意令冯晟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李乐安猛地转身，目光锐利，“其二，我就是不想回京和那些权贵扯皮！什么规矩程序？有时候这些看似公正的东西，不过是他们拖延包庇的借口！证据确凿，这些祸国殃民的蛀虫多活一刻都是罪过！”

她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冯晟看着李乐安眼中的怒火和正气，沉默片刻，躬身道：“殿下的苦心，臣明白了。臣会尽好本分，既保证程序合规，也不妨碍殿下行事。”

李乐安平复情绪，说道：“既然如此，那便有劳冯少卿了。希望你我合作，能让这江南之地，真正涤荡污浊，重现清明。”

谈完正事，冯晟没有马上走。他沉默片刻，忽然问了一个看似突兀的问题，“多年过去，殿下从前的志向，可曾改变？”

李乐安愣了一下，思绪瞬间被拉回多年前在永县的夜晚。

那时她刚被卫兰激出志气，满怀热血偷偷跑去永县查案，正好遇上同样在查案的冯晟，他还差点把她送回京城。

后来两人深谈，她吐露心中不满，冯晟问她所求为何。她至今仍清晰地记得自己当时坚定的回答：“我要女子能堂堂正正立于朝堂！”

想到这儿，李乐安嘴角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坦然迎上冯晟的目光，“没变。当年说的话，句句出自我本心。”

冯晟深深地看着她，随后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融入了窗外的雨声：“那么……殿下如今可有……更高、更远的追求？”

这话问得含蓄，其中深意却惊心。李乐安没有立即回答，她端起微凉的茶喝了一口，才抬眼平静地看向冯晟，“你觉得呢？”

轻轻一句，把问题抛了回去。有些话，彼此明白就好，不必说破。

冯晟果然不再追问，他话锋一转，转而提起另一个更私秘的问题，“臣明白了。那臣再冒昧一问，在殿下心中，是如何看待臣弟冯昱的？”

这一次，李乐安答得毫不犹豫，清晰肯定，“我喜欢他。”

冯晟的眉头微蹙，他追问，语气带着一丝紧绷，“殿下的这份‘喜欢’，其中……可关乎昌陵侯府？”

这话问得直白，几乎是在质疑李乐安对冯昱的感情是否掺杂了对其家世的利用。

李乐安没有生气，她目光清亮，直视冯晟，“不。我喜欢的是冯昱这个人，和他的家世无关。”她语气微顿，随即反问，“但昌陵侯府是准备因此要与冯昱划清界限吗？”

李乐安态度明确，她喜欢冯昱这个人，但若能因此从昌陵侯府借势，她也不会拒绝。

冯晟默然。他听懂了这话的言外之意。

他再次躬身，所有情绪收敛在沉稳的面容下，只余下臣子的恭敬，“微臣明白了，微臣告退。”

说完，冯晟转身退出了花厅，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厅内重归寂静，只剩下李乐安一人。她慢慢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连绵的细雨，冯昱那张专注而忠诚的面孔浮现在眼前。

她当然喜欢他。喜欢他的纯粹，他的热忱，他的毫无保留。

李乐安的指尖轻轻划过冰冷的窗棂，眼底是毫不掩饰的野心与坚定。

江山，她要。美人，她也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