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明新认真思索了片刻,谨慎地回答:“殿下分析得在理。叶别驾内心或许早有悔意与恐惧,只是苦无退路。若殿下能许其戴罪立功,保全他夫人性命……卑职认为,可以一试。卑职与他有几分同僚之谊,愿尽力说服他。”
“好!”李乐安点头,“此事便交予你。但务必谨慎,察言观色,若察觉他有丝毫异动,或情况不对,立即终止接触,通过邓大人告知我,安全第一。”
“微臣明白。”谭明新肃然应下。
安排完叶承这边,李乐安又转向邓良泽,部署下一步行动,“邓将军,你这边还有重要任务。发运使苟永超直接负责漕粮运输,他手下的经办人员、书吏、督运官兵,是具体执行者,其中必有知情者。你想办法,从这些人身上打开缺口。”
她顿了顿,继续清晰地说道:“同时,秘密调查所有参与漕运的船帮、码头力工、官仓管理员。想办法比对官仓的出入库记录与实际装船运输的数量,这里面一定有猫腻。他们做账做得再漂亮,实际经手货物人力的这些环节,不可能完全抹平痕迹。”
李乐安总结道:“我们现在要打的,就是时间差!阮清海他们暂时还不知道我们已经通过朱开明掌握了账册,更不知道朱大都督的态度。我们必须利用这个信息优势,在他们反应过来、统一口径、销毁证据之前,以最快速度拿到更多实证!”
“微臣领命!”邓良泽和谭明新齐声应道,神情都充满了紧迫感和决心。
安排好了谭明新与邓良泽的调查方向,李乐安心中已有了另一番计较。她决定把自己当作一颗棋子,主动走到最显眼的地方。
次日,她便寻了个由头,再次“偶遇”了正在茶楼里听曲儿的朱开明。
这一次,李乐安刻意表现得得意忘形,言语间不断提及那日春华楼之事,仿佛自己凭着进献雪柳的功劳,就真成了朱开明的自己人,甚至隐隐有借着对方名头在洪州地界横着走的架势。
朱开明得了朱文耀的严令,要他好好配合李乐安演戏。他本就是个纨绔性子,此次也算是本色演出。被李乐安几次三番“骚扰”后,朱开明终于勃然大怒,当场摔了茶杯,指着李乐安的鼻子骂。
“姓李的!给你点面子,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不过是个有点臭钱的商贾,也配在本司马面前充人物?滚!从今日起,我洪州地界,我看哪个不开眼的敢做你的生意!”
他声音极大,几乎传遍了半个茶楼。在众多茶客惊惧又带着几分看热闹的目光中,李乐安扮演的“李公子”脸色煞白,一副又惊又怒又不敢反驳的模样,最终在朱开明随从的推搡和呵斥下,狼狈地离开了茶楼。
不到半日功夫,北边来的李姓商人不知怎么得罪了朱大公子,被当众羞辱并扬言封杀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洪州城的商圈。
效果立竿见影。
当李乐安再次回到客栈时,掌柜的态度已经不是冷淡了,而是明显带着害怕和躲闪,连端上来的茶都透着敷衍,生怕被她连累。
李乐安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紧接着,李乐安就按计划行动起来,大张旗鼓地以“粮商”身份开始活动。她跑遍了洪州城几家主要的民间粮行,向里面的伙计和掌柜打听米价、麦价。
“掌柜的,如今这新米什么行情?若是量大,可能优惠些?”
“听闻洪州是漕运枢纽,粮食充裕,怎地这米价比起江北似乎也不便宜啊?”
“最近可有大批粮食运抵或是运出?鄙人想采买一批,若是价格合适,数量不是问题。”
她的问题看似普通,却总在不经意间触及粮食的流向和规模。
起初,粮行的人听闻她得罪了朱开明,大多不愿搭理,或者随便应付几句。但李乐安表现得极有耐心,丝毫不提自己与朱开明的冲突,只一遍遍强调自己诚心采购,甚至愿意出示部分银票以证明财力。
她的举动,自然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
有时候,她前脚刚离开粮行,后脚就有人悄悄跟着她。当她坐在路边茶摊,装作发愁叹气说生意难做时,旁边也会恰好有人凑过来搭话,拐弯抹角地问她的来历和真实目的。
李乐安对此心知肚明。她按照预先想好的说辞,自称是来自北方的粮商,听闻江南粮价有波动,想趁机做些买卖,却不料初来乍到不懂规矩,得罪了地头蛇。言语间,既有商人的精明算计,也流露出对朱开明的不满和一丝走投无路的焦虑。
她这番表演十分到位,完全就是一个想捞偏门却撞上铁板、正在苦苦找出路的外地商人形象。
果然,几天下来,关于这个不开眼的李姓粮商四处碰壁却还在顽强打听粮食消息的情报,便被汇总起来,送到了某些人的案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