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乐安的目光转向缩在角落面无人色的陈忠,“陈忠,事到如今,你还要隐瞒吗?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都说出来。”
陈忠浑身一颤,连滚带爬地跪好,磕头如捣蒜,“公主殿下明鉴!小人说,小人什么都说,绝不敢再有半点隐瞒!”
他此刻哪里还敢耍花样,“是……是洪州刺史阮清海大人、转运使冉洪英大人,还有发运使苟永超大人,他们……他们是主谋!洪州别驾叶承叶大人也……也参与其中,分了不少好处……”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这几个名字,李乐安的心还是猛地往下一沉。洪州地方政务、漕粮转运调配、具体发运事务的最高长官竟全都牵涉其中,这几乎意味着整个洪州官场和漕运系统从上到下都烂透了,下面那些具体办事的小官小吏,恐怕干净的也没几个了。这个案子涉及的范围之广,比她最初想的还要严重得多。
这时,朱文耀铁青着脸上前,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问你,开明他...到底参与了多少?”
陈忠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地回答:“司马...司马大人其实没参与具体事务。只是……只是阮大人他们在外行事时,常常有意无意地提起朱大都督的威名,还说……说司马与他们交好……下面的人畏惧大都督的兵权,自然……自然就少了许多麻烦……”
“混账东西!”朱文耀勃然大怒,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猛地转身,对着还瘫在地上的朱开明又是一脚踹了过去,恨声道:“废物!被人当成了挡箭牌还不自知!我朱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这一脚踹得朱开明惨叫一声,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朱文耀旋即面向李乐安,单膝跪地,痛声道:“公主殿下!臣教子无方,让这逆子被人利用,坏了朝廷的法度,臣……罪该万死!请殿下重罚!”
李乐安看着他,面上平静无波,上前虚扶了一下,“大都督请起。不知者不罪,此事与大都督无关。”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对朱文耀平日纵容长子很是不满。
漕粮贪腐之祸朱开明虽然不是主谋,可那些贪官污吏正是借由他用朱文耀的名头,行了不少方便。而且以朱开明那嚣张的性子,还不知有多少百姓受过他的欺压。
但她更清楚,眼下江南局势需要朱文耀稳定,一切不满和可能的惩处,都得等案子彻底查清之后再说。
陈忠为了戴罪立功,连忙又补充道:“公主殿下,大都督!小人……小人还留了一手!明面上给朱司马看的那本账是糊弄人的,真正的账本,小人偷偷另录了一份,藏在了别处!上面……上面记得更详细些!”
朱文耀立刻看向李乐安,见李乐安微微颔首,他马上对身旁那名劲装心腹下令,“朱勇,你立刻带几个人,跟着他去取账本!务必小心,不得走漏半点风声!”
“是!”朱勇领命,迅速拉起陈忠,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
没过多久,朱勇便带着一个用油布包裹严实的小册子回来了。李乐安接过账本,快速翻阅起来。这本账册确实比之前那本详细了许多,上面清晰地列出了阮清海、冉洪英、苟永超、叶承等人的名字,以及他们各自分得的巨额银两数目,时间、金额都写得明明白白。
然而,李乐安的眉头却渐渐皱紧。这账本虽然记录了分赃,却依然没有触及最核心的机密。比如他们贪腐漕粮具体操作流程是怎样的?涉及的仓廪、船队、经手人有哪些?庞大的赃银又是通过什么渠道洗白和运转的?
之前朱开明所说得折变之法,若是对方咬定一切按朝廷规矩办事,李乐安也很难追究更多责任。
阮清海那些官场老狐狸,显然极其狡猾。他们拉朱开明这个蠢货入伙,主要是为了扯朱大都督的虎皮做大旗,借其兵权震慑宵小、方便行事,却根本不敢让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纨绔子弟接触到真正的核心机密。
而看似精明的陈忠,说到底也只是个依附于朱开明的幕僚,层次不够,根本无法打入那个真正的核心圈子,记录下最关键的证据。
案件查到这一步,虽然拿到了指向高层贪腐的账本,人证也有了,但想要彻底揭开整个漕粮贪腐集团的黑幕,斩断所有利益链条,却依然困难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