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安静下来，只剩下素嫦调试琴弦的细微声响。李乐安没有急着让她唱曲，而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看似随意地问道：“听姐姐口音，不像是本地人？”

素嫦抬起头，目光与李乐安接触了一瞬，又迅速垂下，低声道：“公子好耳力。妾身……原是关内人士。”

李乐安注意到，在她说到“关内”二字时，那抱着琵琶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素嫦垂首拨动琴弦，清越的琵琶声如珠玉落盘。她弹得是一曲江南小调，婉转中带着一丝萧索。鸨母所言不虚，她的曲艺确实精湛，就连听惯宫廷乐师演奏的李乐安，也觉得颇为出色。

曲毕，余音袅袅。

素嫦放下琵琶，走上前来为李乐安和冯昱斟酒。她很有分寸，始终保持着适当距离。

然而当素嫦靠近时，还是让冯昱浑身不自在，他浑身僵硬，眼神死死盯着自己面前的酒杯，仿佛那杯子上刻着什么传神之作，连耳根都悄悄漫上了一层薄红。

李乐安将他的窘态尽收眼底，心中觉得好笑，自己却神色自若，斜倚在椅中，一副悠然自得、习以为常的派头。

这时鸨母推门进来，不满地瞥了素嫦一眼，转头对李乐安和冯昱热切笑道：“两位公子，咱们素嫦这曲儿，可还入耳？”

李乐安轻摇折扇，“素嫦姐姐曲子弹得不错，就是……气氛静了些。多喊些姐姐一起来热闹热闹吧。”

鸨母脸上立刻堆满笑容，“哎呦！怪我，怪我考虑不周，这就去叫，保准公子满意！”

她临转身前，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天大的好事，凑近几分说道：“公子您可赶巧了，今日正是我小女儿雪柳‘□□’的好日子，晚上就要竞价了！您可要留下凑个热闹！不瞒您说，我们雪柳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绝色，今晚这洪州城里有头有脸的爷们儿，可都要来赏脸呢！”

李乐安注意到身旁的素嫦身体僵了一下，她心头一动，面上却不显，对鸨母露出一个颇感兴趣的笑容，用折扇点了点掌心，“哦？雪柳姑娘？妈妈这么一说，我倒真想见识见识了。”

鸨母见勾起了他的兴致，笑得见牙不见眼，“包您满意！那公子先听着曲儿，我这就去安排别的姑娘过来助兴！” 说完，便扭着腰肢，风风火火地走了，临走还没忘带上房门。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素嫦依旧低着头，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李乐安端起酒杯，用闲聊般的语气好奇问道：“素嫦姐姐，那雪柳姑娘当真有倾城之色？”

素嫦抬起头，她看向李乐安，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警惕，她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低声道：“公子说笑了，不过是身如浮萍，任人宰割罢了。”

话音刚落，素嫦自己似乎也惊觉失言，她眼神闪过一丝慌乱，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挽回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和鸨母谄媚的笑语：“两位公子，姑娘们来啦！保准您喜欢！”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三四位打扮得花枝招展，香气扑鼻的年轻姑娘鱼贯而入，瞬间将刚才那点诡异的寂静冲得七零八落。她们娇笑着围拢上来，斟酒的斟酒，递水果的递水果，房间里立刻充满了莺声燕语。

冯昱哪里见过这等阵仗，瞬间慌了手脚。一个胆大的姑娘径直坐到他身旁，纤纤玉手端起酒杯就要喂他，吓得冯昱猛地向后一缩，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脸涨得通红，连连摆手，“我自己来！” 他那副窘迫慌乱的模样，引得姑娘们一阵娇笑，反而更想逗弄他。

相比之下，李乐安虽也被姑娘们簇拥着，却显得游刃有余。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享乐笑容，一边轻松应付着左右的调笑，一边用折扇帮紧紧靠过来的冯昱隔开其他姑娘，动作自然又不失分寸。

素嫦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热闹惊醒，迅速低下头，仿佛刚才那一刻的失态从未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