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远侯便是静妃的母族曹氏,当初蛮族入侵,朝堂初现和亲苗头时,静妃就悄悄与母族商定,让四公主与其表弟定下亲事。
这道赐婚旨意来得突然,连静妃都感到意外。毕竟当初是在皇帝昏迷期间私下议定婚事,不合规矩。自皇帝醒来,静妃与安远侯府对此事三缄其口,就是怕引来怪罪。
没想到皇帝非但没有追究,反而亲自下旨赐婚。
只有李乐安隐约明白皇帝的用意。他近来身体时好时坏,那次昏迷的阴影始终萦绕心头。皇帝子嗣不丰,担心自己再次病倒,着急为四公主这个最小的女儿安排一个安稳归宿。
即使四公主只有十五岁,李乐安没有立场,也没有理由去阻止这桩婚事。在这深宫之中,论起对四公主的关切与呵护,又有谁能比得过她的生母静妃呢?便是皇帝也是极为疼爱四公主的,她这个做姐姐的,除了默默祝福,又能多言什么?
钦天监应是领会了圣意,将吉日定在一月之后。时间虽显仓促,但内廷和礼部不敢怠慢,所有仪仗、典制都按公主规格操办,务必隆重盛大。
皇帝特意嘱咐李乐安,待四公主大婚后再启程南下。李乐安自然应允,她与这个小妹妹素来感情深厚,这样的安排正合她意。
大婚当日,整个皇宫张灯结彩,红绸从宫门一直铺到四公主居住的宫殿。
四公主李乐宁天未亮就被宫女们唤起,沐浴、梳妆。她看着镜中那个穿着大红嫁衣,头戴沉重珠翠,面庞被脂粉修饰得精致却有些陌生的自己,眼神有些羞怯,更多的却是对未来的茫然无措。
想起当初因担忧远嫁和亲,在仓促间与表弟定下婚事时,她心中并无多少对美满姻缘的憧憬,唯有被庇护的安心,以及面对未知命运的紧张。
而今,父皇的圣旨真切地颁下,她才恍然意识到,自己真的要出嫁了。这份认知让她心跳加速,指尖微微发凉,既有些期待,又带着说不清的惶恐。
正当李乐宁望着镜中自己出神时,殿外传来宫娥们恭敬的问安声:“参见晋元长公主殿下。”
珠帘轻响,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李乐安今日也特意穿了一身绯色宫装,既不失喜庆,又比新娘的嫁衣清雅几分,她挥挥手让侍候的宫人都暂且退下。
梳妆室内顿时只剩下姐妹二人。
李乐安走到妹妹身后,双手轻轻按在她略显单薄的肩膀上,透过铜镜与她对视,柔声道:“我们乐宁今日真好看。”
李乐宁望着镜中姐姐温和的笑脸,一直紧绷的心弦莫名松了些,她小声嗫嚅:“大姐姐……我,我心里有些慌。”
李乐安弯下腰,凑近她耳边,声音沉稳,“别怕。婚姻之事,听起来复杂,其实道理很简单。你只需记住三点。”
她伸出三根手指,一一数来。
“第一,以礼相待。你是公主,更是侯府的新妇,持身以正,待人以诚,规矩不出错,旁人便挑不出你的错处。”
“第二,守住本心。安远侯府是静妃娘娘,新郎是你表弟,情分自然与别家不同。但无论关系亲疏,你都需记得,你是你自己,无需为了迎合谁而委屈了自己。”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李乐安的语气稍稍加重,目光坚定,“若是他们中有谁胆敢无礼、怠慢于你,你也不必一味忍气吞声。”
李乐宁闻言,惊讶地微微睁大了眼睛。
李乐安看着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别忘了,你不仅是安远侯府的媳妇,更是大雍朝尊贵的四公主。你的身后,有父皇,还有我。”
她轻轻握住妹妹因紧张而微凉的手,一字一句道,“天塌下来,有我们给你撑着。所以,抬起头,大大方方地做你的新娘子,风风光光地出阁。你的福气,在后头呢。”
李乐宁感受着姐姐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听着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语,心中那份茫然与怯懦仿佛被驱散了大半。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看向镜中时,眼神里已多了几分安定与勇气。她反手握住李乐安的手,轻轻点了点头,“嗯,大姐姐,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