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在距离她不远的地方,召龙岩凭借野兽般的求生欲,死死抱着一根浮木,也被冲上了岸。腹部的伤口被冷水泡得发白、外翻,一阵阵钻心的疼。他撕下里衣还算干燥的布条,死死勒住伤口,但额头的滚烫和身体的阵阵发冷告诉他,他发烧了。
不过猛烈的撞击和冰冷的河水,竟然阴差阳错地让他的左眼能够朦胧的看到一些东西了!他凭着模糊的视线和嗅觉,在附近摸索着寻找可能止血消炎的草药,同时靠耳朵警惕着四周的一切。
峡谷裂缝处,冯昱焦急地等待着,时间每过一刻,他的心就沉一分。
殿下一直没有跟上来!
“冯大人,你回去找殿下吧,我……我自己能行。”靠在石壁上的江传元虚弱地开口,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醒了许多。
“可是,你这样子……”冯昱很是犹豫。
“我找了根结实的树枝,勉强能当拐杖。”江传元指了指身边一根被他磨平的粗树枝,“我顺着河岸往下游挪,总能找到路。殿下那边……不能等!”他知道,多耽搁一刻,李乐安就多一分危险。
冯昱看着江传元坚定的眼神,又想到生死未卜的公主,内心剧烈挣扎,最终下定决心,“好!你千万小心,沿着岸边做标记!”说完,他快速转身,沿着原路,向着之前与召龙岩搏斗的地方疾奔而去。
李乐安在树洞里休息了片刻,感觉身上有了点力气,也不那么冷了,才小心地钻出来,打算沿着河岸往下游走。
然而,她刚走出没多远,就在一片林间空地上,猛地停住了脚步。
空地中央,召龙岩正背对着她,靠在一棵大树下,似乎在休息。
他居然离她这么近!
几乎就在同时,另一个方向也传来了动静。李乐安一抬眼,看见江传元脸色苍白,满头大汗,正拄着一根粗树枝,艰难地一步步挪过来。
两人一左一右,正好出现在召龙岩的侧后方。三人在这片空地上不期而遇,形成了一个微妙而紧张的三角之势。
空气仿佛凝固了。
召龙岩似乎察觉到什么,猛地转过头来。就在他转头的那一瞬间,李乐安注意到,他原本空洞的左眼此刻虽然布满了血丝,却似乎有了一些焦距!
三人谁都没有先动,气氛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突然,召龙岩开口了,声音因发烧而沙哑,他模糊的视线落在李乐安的方向,“周朝公主……有件事,你大概不知道。”他顿了顿,带着一丝嘲讽,“前几天你在湄县救下那些村民后,用匕首从背后刺杀你的……就是湄县百姓,不是什么细作。我告诉他,只要伤到你,就赏一袋金子。”
李乐安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平静地回答,“我知道。”
这次,轮到召龙岩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李乐安继续说道,声音清晰而冷静,“我救他们,是因为我是大周的公主,护卫子民是责任。我杀那个刺杀我的人,是因为我是李乐安,任何想杀我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召龙岩愣了片刻,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放声大笑起来,笑声牵动了腹部的伤口,让他咳嗽不止,“哈哈……咳咳!果然……果然是虚伪的周人!永远都要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笑罢,他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声音低沉下去,“我小时候,阿父阿母就死了。后来,有个周人流落到我们那里,收养过我一段时间……他教我认过几个字,给过我几口吃的。”
召龙岩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但随即变得冰冷,“可后来,他走了,跟着一个路过的商队,头也不回地走了,再也没回来。我乞讨过,当过奴隶,像野狗一样挣扎求活,但我活下来了,而且最终,我坐上了王位!”
他抬起头,那只恢复了些许视力的左眼,目光扫过李乐安,“所以我说,周人……都是虚伪的!满口仁义,背信弃义!”
李乐安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更加冰冷。她看着召龙岩,一字一句道:“你的遭遇,或许不幸。但这绝不是你屠戮无辜城池、残害百姓的理由。说到底,你不过是一个用暴行掩盖内心软弱的屠杀者。”
这话如同尖刀,狠狠刺中了召龙岩内心最不愿触碰的地方。他脸上肌肉扭曲,杀意暴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