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厅内顿时安静下来。韩世毅沉吟道：“江校尉先前提出的计策，如今恐怕行不通了。此次蛮军虽损失惨重，但除了初遭火攻时有些慌乱，之后撤退得极有章法。我们在王帐内发现了首领乌木扎的头颅。看来召龙岩手段狠辣，已迅速掌控了局面。此时强攻湄县，怕是块硬骨头。”

“难道就不打了吗？”江传元急声道。

宣平侯沉稳接话：“打自然要打，但需从长计议。连续两场恶战，将士们需要休整。若无周全策略，贸然进攻只是白白牺牲。”

江传元攥紧拳头，脸色变了变，最终只行了一礼，“末将告退。”便转身离去。

韩世毅皱眉：“这孩子太过急功近利。”

李乐安轻叹，“江家满门皆殁于蛮族之手，他急于报仇，情有可原。”

宣平侯微微颔首，目光仍望着江传元离去的方向，“确实。”

李乐安开始亲自处理临县的事务。这里的情况果然比漳县更糟，满目疮痍，百废待兴。她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能先参照在漳县的经验，从最紧急的安置流民、清理废墟做起。

有几次路过校场，她总看见江传元在那里练武。听说他几乎日夜不辍，仿佛不知疲倦。李乐安远远望着那道挥汗如雨的身影，心里明白，那是仇恨在支撑着他。

她轻轻叹了口气。若是易地而处，自己遭遇这样的惨痛，未必能比他做得更好。

休整三日后，众人再次商议进军之策。

李乐安率先开口：“江校尉先前所说的法子，我以为仍可一试。即便不能动摇其根本，能扰乱一分军心也是好的。”

宣平侯点头赞同：“公主所言有理，攻心为上。”

他随即走到舆图前，指向湄县所在，“老夫年轻时曾在此镇守多年，对此地还是有几分熟悉。诸位请看，湄县地处苦劳山余脉，三面环山，易守难攻，唯有东北方向的湄水河谷是主要通道，湄水河水势丰沛，蛮军不习水性，其粮草辎重多依赖上游水寨供应。”

他稍作停顿，指尖重点标注上游一处狭窄河道，“我军可效仿前朝名将‘堰塞阻流，决水灌敌’之故。派一队工兵及善水将士，秘密前往此处，以沙袋、巨木筑成临时水坝，蓄积水量。”

“同时，”宣平侯目光扫过众人，“主力水师船只集结于下游，大张旗鼓操练，作出顺流强攻之势，将蛮军主力吸引至沿江防线。待时机成熟，毁坝放水，借洪水之势直冲其水寨与沿江工事。蛮军必阵脚大乱，我军水陆并进，则可一举破敌。”

韩世毅沉吟后补充：“侯爷此计甚妙。届时，我可率骑兵沿江岸策应，待水势稍退，即刻抢滩登岸，扩大战果。同时，扰敌之策亦可同步，令士卒齐呼‘天江倾覆，龙神罚罪’，借水势攻其心防。”

“末将愿率小队参与筑坝行动！”江传元闻言眼中重燃斗志，主动请缨。

江传元带着小队奉命前往筑坝。临县大营里，宣平侯与韩世毅则忙于整训军队、清点粮草，为接下来的战事做准备。

李乐安则一头扎进了临县的繁杂政务里。冯昱得空便来帮忙，递文书、传指令，总在她身边打转。

接连数日，李乐安走遍了城中每个角落。

她去看了临时搭起的粥棚，也进了尚未完全修复的民宅。切身实地的了解百姓的需求，并且积极快速的做出应对。

这天傍晚，李乐安路过一片废墟，看见几个衣衫破旧的孩子蹲在地上，正默默捡拾碎瓦片，小心翼翼地在断墙上拼凑着。他们没有笑闹，也没有奔跑，只是安静地重复着这个动作，眼神里没有孩童应有的光彩，倒像是缩在角落里的受惊小鸟。

整个临县都笼罩在这种死气沉沉里，大人们脸上刻满了失去亲人和家园的痛苦，眼神麻木，连叹息都显得无力。李乐安看着那些孩子，心里一阵发紧。她知道，分发粮食、修复房屋固然紧要，但若人心里的那股气散了，日子就很难再有盼头。

“得有人先笑起来才行。”她默默思忖着，“既然大人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那就从孩子开始吧。”

第二天，她便吩咐亲兵在城西那片相对安全的空地上，清理出平整的场地。她亲手画了简单的图样，让会木工的人照着做。不过半天工夫，几架虽然粗糙却结实的秋千和翘板就立了起来。

起初，孩子们只敢远远看着，眼中既有好奇又带着怯懦。直到一个胆大的男孩被李乐安微笑着招手唤来，小心翼翼地坐上秋千，被兵士轻轻一推，荡起来的那一刻，他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属于孩子的笑容。

秋千吱呀作响，翘板此起彼伏，孩童们渐渐放开了玩耍，清脆的笑声像破开阴云的阳光，一点点洒在这片饱经创伤的土地上。一些站在远处默默看着的大人，听着那几乎已被遗忘的欢笑声，紧锁的眉头也不知不觉舒展了几分。

临县民众渐渐对李乐安卸下心防，城中开始传出“公主仁德”的称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