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芳苑在一旁忧心忡忡地唤道,打断了她的思绪。这个自小陪伴她的侍女,此刻眉宇间满是忧虑。
李乐安转过身,目光柔和地看向芳苑。这个忠心耿耿的姑娘,为了她在皇陵苦守六年,如今又要为她担惊受怕。
“芳苑,”李乐安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温情,“这些年在皇陵,辛苦你了。让你最好的年华,困守在那方寸之地,不得自由,是我对不住你。”
她握住芳苑微凉的手,语气清晰而坚定,"这次,你就跟着我一起走吧。离开这重重宫墙,我带你去看外面辽阔的天地。"
芳苑闻言,眼眶瞬间红了,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她用力摇头,声音哽咽,“奴婢不苦,真的不苦。能为公主分忧,是奴婢的福分,奴婢只是......只是担心公主。”
她抬起泪眼,坚定地望着李乐安,“只要公主不嫌弃,奴婢愿意永远跟着您。无论是去西南,还是天涯海角,奴婢都誓死相随!”
李乐安看着这个自小相伴的姑娘,心中涌起一阵暖流。她轻轻为芳苑拭去眼泪,唇角扬起一抹坚定的笑意。
“好,那这次我们一起走。”
接下来的日子,李乐安深居简出。
她每日晨起便去太极宫探望皇帝,看着太医们为皇帝诊治,亲自侍奉汤药。看着皇帝的气色在精心调理下一点点好转,虽然距离康复尚远,但至少已无性命之忧。
偶有空闲,她也会去皇后的兴庆宫坐坐。皇后这么多年始终待她亲厚,更有六年前掩护她逃离皇陵逃离京城的莫大恩情。如今望舒远赴北疆,承恩侯府门庭冷落,皇后身边再无亲人相伴。她陪着说些闲话,聊作慰藉。
期间,淑妃曾一脸歉意地来到长乐宫,言语间尽是为四皇子“一时冲动”代颁旨意而懊悔,试图解释与挽回。
李乐安静静地听着,面上无波无澜,既没有指责,也不说谅解,仿佛对方只是在说一件与她无关的事情。她如此平静无谓的态度,反而让淑妃更加忐忑不安,最终讪讪离去。
这日,四公主前来长乐宫探望李乐安。一进来,她脸上就带着显而易见的愤懑与不平,拉着李乐安的手气道:“大姐姐!四皇弟他怎么能这么做!未经父皇母后准许就……真是太过分了!”她替李乐安感到不公,言辞激烈。
已年满十五的四公主,面庞仍带着些许稚气未脱的圆润,显然这些年静妃将她护的很好。
然而,在义愤填膺之下,李乐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愧疚。
果然,纠结了片刻,四公主的声音低了下去,手指绞着衣带,终是忍不住嗫嚅道:“大姐姐……对不起。”
她抬起头,眼圈微微发红,“其实……和亲的风声刚起时,母妃她就……她就紧急联络了外祖家,火速为我与表弟定下了亲事。母妃说,若不如此,按照年龄和身份,最可能被推出去和亲的……就是我。我……我……”她说不下去了,既感激母亲的未雨绸缪,又对因此可能让李乐安陷入困境而感到羞愧难当。
李乐安静静地看着她,心中并无半分怨怼,在这吃人的宫廷里,静妃作为一个母亲,为自己的女儿奋力谋一条生路,何错之有?
她穿越而来,算起来年龄是四公主的双倍不止,难道还要眼睁睁的看一个未成年的小姑娘去和亲吗?
更何况,将她推出去和亲,不过是那些蛰伏已久的勋贵豪强,终于寻到了报复的契机。
李乐安反握住四公主的手,语气平和而坚定,“四妹妹,你无需道歉,你没有做错任何事。静妃娘娘为你殚精竭虑,是为人母的本能,她做得对。”
她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安心待嫁吧,你外祖家能在这个关键时刻推动定亲,必是看重你、疼惜你。不过若是有人敢轻慢你,也无需隐忍。”
她顿了顿,语气沉静,“大姐姐向你保证,我不会有事的。这趟西南之行,未必就是绝路。”
四公主看着李乐安沉静如水的眼眸,那里面没有半分即将踏入绝境的恐慌与绝望,反而有一种成竹在胸的淡然。她虽然不明白大姐姐的底气从何而来,但莫名地,那颗惶惑不安的心,竟真的渐渐安定下来。她用力点了点头,将满腹的担忧与疑问都压回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