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众人因皇帝脉象的微弱好转而稍感慰藉之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却刻意压低的脚步声。
一名内侍神色慌张地趋步入内,跪地禀报:“皇后娘娘,前朝刚传来消息……四皇子殿下已代陛下下旨,命晋元公主即日准备,前往西南和亲!”
“什么?!”皇后猛地站起身,凤眸圆睁,脸上是无法置信的震怒,“他怎么敢!本宫今日未曾临朝,如此大事,竟无人前来请示,便擅自下旨?!他眼里还有没有本宫这个母后!还有没有陛下!”
李乐安也是心中一沉,她料到和亲之事难以避免,却没想到前朝的动作如此之快!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下自乱阵脚毫无益处。
就在殿内因这突如其来的旨意而一片混乱之际,龙榻之上,忽然传来一声极其微弱、几乎细不可闻的呻吟。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
只见皇帝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竟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隙!虽然眼神依旧浑浊无力,但他确实醒了!
“陛下!”
“父皇!”李乐安再顾不得隐匿,直扑榻前。
几位太医这才惊觉晋元公主竟一直藏身帘后,面面相觑,神色惊疑,但此刻皇帝苏醒乃是头等大事,他们也顾不上其他,连忙上前诊视。
皇帝虚弱的目光缓缓移动,似乎想弄清楚周遭的情况,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极其沙哑模糊的声音,“刚……刚才……说什么和亲?”
皇后连忙上前,强压着愤怒和焦虑,尽量平和地解释,“陛下刚醒,还需静养。此事……”
“说……实话!”皇帝的眼神骤然锐利了几分,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显然听到了只言片语。
皇后知道瞒不住,只得简略地将西南蛮族要求公主和亲,以及朝堂上有人提议让李乐安前去的事情说了出来,刻意略去了四皇子刚刚下旨的细节。
然而,皇帝是何等人物,即便病重,思维依旧敏锐。他立刻抓住了关键,目光扫过皇后和李乐安异常的神色,以及殿内凝重的气氛,嘶声道:“是不是……已经……下旨了?!”
这一声质问,用尽了他刚积聚起的一点力气,急怒攻心之下,他猛地咳嗽起来,一口暗红的鲜血直接喷溅在明黄色的锦被上,触目惊心!
“陛下!”
“父皇!”
众人大惊失色,太医慌忙上前施救。殿内顿时又是一阵忙乱。
李乐安看着皇帝吐血,心中沉痛,更对前朝推动和亲之人生出滔天怒意。她跪倒在榻前,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清晰地说道:“父皇息怒!保重龙体!儿臣……儿臣愿意前往西南和亲!”
皇帝猛地看向她,眼中尽是沉痛。
李乐安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坚定,“既然旨意已下,关乎朝廷颜面与边境安宁,岂能朝令夕改?儿臣……愿为江山社稷,尽此心力。”
皇帝死死地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眼神复杂万分,有愤怒,有心疼,有无奈,更有一种被逼迫的滔天怒火。他沉默了良久,久到殿内的空气都几乎凝固。
终于,他用尽力气,挥了挥手,声音嘶哑低沉,“全都……退下!乐安……留下。”
皇后担忧地看了李乐安一眼,见她微微点头,这才领着众太医和内侍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寝殿,并轻轻掩上了殿门。
空旷的寝殿内,只剩下父女二人。
皇帝的目光落在李乐安脸上,没有了方才的激动,只剩下深沉的疲惫和锐利的审视。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告诉……朕实话,你当真……甘心?”
李乐安抬起头,毫不回避地迎上皇帝的目光,之前那副“深明大义”的模样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决绝和傲骨。
“不愿意。”她回答得斩钉截铁,“儿臣不愿。”
她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不仅仅是为了儿臣自身的命运,不愿在那蛮荒之地了此残生。更是因为,儿臣认为,面对侵犯家国、屠戮我百姓之敌,妥协求和,以女子和亲换取短暂安宁,非但不能解决问题,反而会助长其气焰,示敌以弱!此乃懦夫之行,绝非强国之道!我大周,何时需要靠牺牲一个女子来维系边境了?这口气,儿臣咽不下,想必父皇……更咽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