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乐安抬起眼,昏黄的灯光在她清亮的眸子里跳跃,她唇角牵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赵大人不必忧心。他孙家有倚仗,莫非我就没有么?”
赵荃心头猛地一跳,惊疑不定地看向她。若她在州府真有硬实的关系,何须用这等激烈手段挟持自己,来控制这鸟不拉屎的平县?这说不通!他张了张嘴,满腹疑问几乎要脱口而出,但对上李乐安那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的眼神,所有的话又都咽了回去。他不敢问。
最终,他只能低下头,换了个更关切的话题,声音带着恳求,“那……本月,我能否见婉儿一面?只要确认她安好便可。”
“可以。”李乐安回答得很干脆,“三日后,会有人带你去庄子上见她片刻。”
赵荃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复杂神情,躬身行礼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
他刚一离开,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门外的怀远便闪身进来,眉头微蹙:“娘子,时日久了,赵荃难免会起疑心,属下观他并未死心……”
李乐安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幕,语气淡漠,“无妨。他疑心又如何?性命攥在我手,他不敢妄动。”
她顿了顿,转过身,灯光照亮她半边侧脸,冷峻异常,“控制好赵婉儿,便是捏住了他真正的软肋。”
在平县的这些时日,李乐安已经了解到赵荃这三年来的所作所为。他为了敛财,纵容豪强,加征赋税,逼得多少人家卖儿卖女,甚至暗中配合孙家贩卖私盐,从中抽成,手上沾染的人命岂在少数?
而赵婉儿作为最大受益者,难道就无辜吗?
所谓‘天罚’之毒,是李乐安随口编造的名字。不过是将微量砒霜、铅丹混入寻常药丸,服下后确有不适,但远非什么独门奇毒。每月给他的‘解药’,也只是调整了剂量,略作缓和,从未真正解毒。赵荃身体底子好,这种慢性中毒,再撑上几年也不成问题。
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李乐安还好奇过那些传说中的“宫廷秘药”,后来发现终究是影视剧和小说的杜撰臆想,现实中哪有那般立竿见影、又无迹可寻的奇毒?不过是人心,比什么毒药都更可怖。
用这种手段对付赵荃,李乐安毫无愧疚,如此酷吏,死不足惜。
“往后每月给赵婉儿的,只需安神养生的丸子便可。”李乐安声线平静无波,“让于慎仔细看顾,她眼下还不能死。”
“属下明白。”怀远点头,不再多言。
李乐安走回书案前,指尖划过桌面,沉吟片刻吩咐道:“州府那边,关系需维护好。西川转运使罗博,此人贪婪好财,却自诩清高,不喜直接盘剥百姓,专好收受各地商贾的‘孝敬’。你传信回去,让我们的人,以平价售卖西域珍宝为名,给他送一份厚礼。同时,将我们搜集到的,那位与孙家交好的转运副使贪墨、任用私人的把柄,一并巧妙地递到罗大人手中。”
她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冷光,“罗博与副使素来不睦,只是苦无借口。我们送上这份‘大礼’,相信罗大人会很乐意借此机会,除掉这个处处与他作对的副手。孙家的靠山一倒,我看他还能翻起什么浪花。”
“是!”怀远沉声应命,身影再次融入黑暗之中。
书房内重归寂静,李乐安独立灯下,平县乃至西川的棋局,正随着她的落子,一步步走向她预设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