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觉得这样的称呼比较亲昵,适合一个父亲和他的孩子。”卡厄斯兰那笑。
“……”那刻夏撇过头去,小声嘀咕:“我可没承认……”
“哈哈哈。”卡厄斯兰那摇摇头,笑:“当然,现在只是我个人的想法,你不认同也是正常的。”
“不过,时间还很漫长,我们还有很多时间相处。”他道:“说不定有一天,会变得与现在大不相同。”
“是吗……”那刻夏抓了抓身上皱成一团的衣服,身上黏糊糊的让他有些难受,于是他小心翼翼地看了卡厄斯兰那一眼,半晌才道:“我想去洗个澡。”
“当然。”卡厄斯兰那无所谓地耸耸肩:“你昏迷了接近一周,去好好洗洗吧。至于换洗的衣服……刚刚临时买了一些,应急可以用到,如果你还想要别的,我今天下午没有事情,可以陪你去买。”
“不用了。”那刻夏尴尬地拒绝:“就这样,够了。”
“好吧。”卡厄斯兰那对此并未多言:“如果你改变主意的话,随时和我说,小夏。”
“不要叫我小夏!”
“好。”
将浴室的门狠狠关上,外界的噪音被完全隔开,他注意到旁边的栏杆上已经放好了卡厄斯兰那准备的新衣服,留给他的不是冲洗的淋浴,而是早已盛着满满一池水的浴池,其中隐隐还有金色的闪烁,虽然早就知道卡厄斯兰那身为奥赫玛最高层的将军,生活应当十分富裕,但眼前的一幕还是让他有些惊讶。而那池子中闪耀的金色却莫名让他联想到了自己金色的血液。那是他从小就与他人不同的模样,但却无人可以解答。
他将脏衣服扔进篓子,随后小心翼翼走进浴池,池子里的温度并不高,在感受到水漫过脖子后的温热时,他小心翼翼地将脑袋靠在后方,热气驱散了他的疲倦,让他得以短暂地放空大脑去思考一些事情。
他的血液为何的金色的?这是连神悟树庭那些所谓最聪慧的学者也无法解答的问题。虽然,这样的与众不同并未给他的生活带来什么,只是令他在平日里对待自己更加小心。他不想将伤口暴露出来,不想让其他人知晓自己的与众不同,他只想当个正常人。
那么,卡厄斯兰那呢?
他想到卡厄斯兰那蓝色的双瞳里蕴藏着的金色。
那个男人,他会知道关于金血的秘密吗?还有他提到说几日后带自己去体检,那么金血的事情,肯定也瞒不住了。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过去许久,在水中呆地时间太长,那刻夏的头微微发昏。是了,他都没吃东西,在水里泡太久肯定会昏昏沉沉。想到这,他赶忙起身,胡乱用浴巾擦拭去水渍后就将新的衣物换上,他看向身后依旧溢满的浴池,下意识地就想要自己去清理。
“小夏,还没好吗?”门外传来卡厄斯兰那的声音:“嗯……你想要清理池子吗?没关系,放在那就好,等会会有人做的,先来吃午饭吧。”
那刻夏默默收回了想要劳作的手。
虽然说过了很多次不要叫自己小夏(naxy),但那个男人却每次都这样称呼他。
很讨厌的人。
走出浴室,卡厄斯兰那就站在不远处,那刻夏默不作声地跟在他的身后,穿过长长的廊道,两边是大理石雕刻的浮雕,还有不知是谁创作的色彩艳丽的油画。在某一处,他们进入一串玻璃构成的连廊,透过那,他能看到外界的景象,这是奥赫玛的首都,也是翁法罗斯最繁华的城市。
身后的脚步声停止了,卡厄斯兰那转过头看,就见那刻夏正看着外面的景色发呆,午后的阳光洒在他的头顶,整个矮矮的小孩就像沐浴在光之森林里的小树苗,呆呆傻傻,这个想法一在卡厄斯兰那的脑袋里冒出,他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
那刻夏被卡厄斯兰那的笑声惊了回来,见男人盯着自己发笑,尴尬瞬间炸麻了他的脑袋,他惊愕地眨了眨眼,嘴巴嗫嚅:“我、我饿了……我想吃饭……”
卡厄斯兰那不语,但脸上的笑容像是抓住了那刻夏什么把柄似的,让他一阵阵发虚。
两人就这样保持沉默走到了餐桌,桌上是下人早已准备好的午餐,以海鲜为多,卡厄斯兰那并不知道那刻夏爱吃些什么,所以看上去是每一类都有些,蔬菜沙拉,烤肉之类的……
“你想吃些什么?”卡厄斯兰那用叉子轻轻插进一块饱满的肉,放入嘴中前,他看着那刻夏:“想吃什么都可以,不用拘谨。”
“咕嘟。”
肉香味的刺激挑逗着那刻夏的味蕾,多日的饥饿使他饥饿难耐,胃忍不住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他的脸红红的,因自己今日的多次失礼而窘迫,他明明一次又一次地想向那个男人证明自己的坚强,但一次又一次地溃败。
在卡厄斯兰那再次逗他前,那刻夏一把拿起旁边的蔬菜沙拉,看着其中清淡的蔬果,他赶忙往嘴里送了几口。食物将他的嘴撑的鼓鼓的,他小心翼翼抬头,想要看看卡厄斯兰那是不是还在盯着自己,但一抬头对上他的视线后,那刻夏又赶忙将头低下去,不让他看到自己的样子。
正巧此时,报道的声音激起了那刻夏的注意,他转过头去,见电视中正播放着关于神悟树庭被黑潮侵蚀的事件结果通报。
「关于神悟树庭被黑潮入侵一事的结果,由我,刻律德菈在此宣布结果。」
蓝白头发的少女端坐在演讲台上,身前是几个话筒,她虽然生着一张可爱的脸,但表情却是冷酷严厉,不苟言笑,天生一副上位者的气质。
「神悟树庭全境于黑潮侵蚀,仅有少部分靠近奥赫玛的地域尚未完全沦陷。」
「接近百分之九十的国民死亡,或被黑潮转化为造物。」
「理性泰坦的残骸被完全侵蚀,需要后续派遣专员进行持续性调查,以避免泰坦死躯出现活化带来的危机。」
「剩下的幸存者被转移至奥赫玛进行安顿,后续去留由他们自己决定,奥赫玛可以为他们提供保护,但无法左右他们的选择。」
「陛下的命令是,奥赫玛从今日起需要加紧防备,如果黑潮再次出现蔓延的状况,居住在边境的国民要在第一时间向中心撤退!」
在刻律德菈的声音结束后,餐厅内刀叉碰撞的声音消失了,卡厄斯兰那注视着那刻夏,在刻律德菈第一句话响起时,他就注意到了那刻夏眼中情绪快速的变化。
“小夏……”
卡厄斯兰那注意到了那刻夏错愕的眼睛,百分之九十的人员死亡,基本已经预示了这个国家的覆灭。这个世界上不会有神悟树庭了,那刻夏也不再是神悟树庭人,或许是几日前,又或者是他即将获得新的公民证的几日后,他对外只是奥赫玛人,而不是神悟树庭。
“啊,那个,对不起,我又这么叫了……”卡厄斯兰那尴尬地道歉。
那刻夏颤抖地垂下头,两只手死死捏着椅子的边缘,他的脸色发白,还有些潮湿的发丝贴合在皮肤上,卡厄斯兰那见到他这副模样,先是皱眉,但随后还是不忍。
毕竟是他收养的孩子,心理健康也是很重要的一部分呢……
他先是抬手关闭正在播报的电视,随后轻手轻脚地走到那刻夏的身边,眼前的人还沉浸在恐惧中,他伸出双手,轻轻将害怕的小孩拥入怀里。
鼻尖是他熟悉的沐浴露的味道,小孩头上的发丝挠地他鼻子痒痒的,似乎自己的安抚起了作用,他感觉到怀中的颤抖停止了,不知怎的,他想起记忆中粉发的少女曾经对自己说过这样的话。
「卡厄斯兰那,如果有一天你心爱的人在你面前哭泣的话……」
「不如尝试用你那像太阳一样温暖的怀抱感染她吧~」
「别开玩笑了,昔涟。」
「我怎么可能会有喜爱的人?」
「话别说那么满嘛,卡厄斯兰那!」
「只要时间足够恒久,很多现在不可能的事情都会在以后发生哦!」
真是的……
他摸了摸怀里小孩的脑袋,轻轻闭上眼睛。
这一次被你说中了啊,昔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