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诺克侯爵住在城郊的格木茨古堡里,马车穿过大片密林拐进一条长长的石板路。
蒋令钰下马车的时候刚好被打下来的晨阳光束照到,不自觉眯起了眼。
来迎接她的是一个穿深灰色衣服的女人。
“布鲁森小姐,请进。”
古堡占地面积看上去并没有夸张的大,白色的石墙被阳光照射着像描了层金边,门廊下摆了长得郁郁葱葱的绿植。
蒋令钰跟着女人往古堡里走更发现古堡里面竟然比外面还亮堂得多。
烛火灯光,还有从玻璃窗外透进来的日光把走廊照得无比清晰明亮。
走廊的墙上有很多壁画,她瞄了几眼却没看出什么门道来。
女人领着她来到了一扇房门前,敲了门就弯腰推门示意她进去。
蒋令钰本来还以为是什么书房之类的地方,进门才发现这是一间花房,几扇巨大的落地窗和头上整面的玻璃穹顶,天光倾泻,视觉上清透得不像话。
花房正中摆着一张不大的圆桌,两把藤编椅子对放着,桌面上放着一壶茶和两只杯子。
“布鲁森小姐,你好。”
说话之人的声音却从另外一侧传过来。
蒋令钰就这声音看过去,一个穿着白色丝质衬衫,深蓝色长裤的女人正站在花墙前朝着她笑。
“侯爵大人晨安。”蒋令钰回以一笑。
塔诺克侯爵,廷宁休·塔诺克,传闻她十六岁领受神谕参军,二十七岁收复失地十二城,三十五岁被国王授予侯爵。
这样的履历在王国历史上绝无仅有。
而此时她站在那些细弱还未完全长开的花朵旁修剪花枝,神色随意又舒展,说话时手里还握着剪刀没放下,一举一动间却有种和舞会上那些贵族截然不同的气势。
锋芒藏中,敛而不露。
“听你的姨妈说,你想参军。”说话又很直接,听得蒋令钰微微一愣。
帝里姨妈并没有跟她这样说,而廷宁休竟然这么简明扼要的点出来姨妈叫她过来登门拜访的目的,性格底色可见一斑。
“既然这样,不如你先到兵营参加训练,正好和我们新招进来的士兵一起。”
说着安排的话,眼神都是审视。
蒋令钰见状难得低眉顺眼,收敛神色屈膝行礼: “当然,多谢大人。”
帝里姨妈也是……帮了她大忙了。
“稍等,你带着我的手信去兵营吧。”
廷宁休刚预备放下剪子,蒋令钰就上前一步截住她道:“如果需要大人的手信才能进入兵营的话,那我应该也留不下来吧?”
“我会自己想办法进兵营的,不过可以请大人向姨妈保密吗?”
连着两句,听得廷宁休忍不住挑眉,不禁高看她一眼。
“那就祝你好运。”
蒋令钰也没在古堡多做停留,只不过没坐马车回,而是吩咐马夫和侍从先回。
“我走路去教堂礼拜,你们先回去吧,不用跟着。”
话是这么说,实际上蒋令钰前脚挥退仆从后脚就去赴约了婕恩的邀约。
她去了皇家歌剧院。
蒋令钰到的时候,婕恩已经坐在高位上了,而圆弧的舞台上幕布大开,演员你来我往,声起乐奏,比起台上热闹,独坐高台的婕恩反而看上去显得冷清。
婕恩今日身穿常服,略作盘发,脱去锦衣华服的衬托,她的面貌和周身气度也一起沉了下来,不再像火彩闪烁的宝石。
“殿下。”蒋令钰观察一会儿便在台阶下向婕恩行礼。
简单的屈膝礼,她做得也不算多标准,婕恩扫了一眼,含笑让她坐到旁边来。
侍从忙上来在婕恩旁边添了把椅子。
蒋令钰本以为婕恩让她来肯定是有话要对她说,也许打探也许拉拢,不可能只是叫她一起来听剧。
谁知道过去小半个钟头,婕恩都没说一句话,目不斜视只看台上,蒋令钰悄摸往旁边瞟了一眼又一眼,婕恩都始终岿然不动没有任何要搭话开口的意思。
?难道在等她先开口
和昨天相比,态度也冷淡太多了吧。
奏乐正值高潮,歌声也格外高亢,舞台上的女演员几乎整个贴到了地上,高昂着头,像在唱又像在嘶吼,蒋令钰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嘴闭上了。
除非趴婕恩耳朵根上去讲,不然恐怕是不好说些什么。
她本来就看不懂台上呜呜呼呼的在唱什么,演什么,忍着耐心在这里坐了那么久已经到了极限。
又一次很明显的侧目看向婕恩,而婕恩始终没有注意到后,蒋令钰的情绪也控不住了,谁要在这里浪费时间,她直接站起身开口:“殿下,实在抱歉,我突然腹痛难忍,可能要先行离开,失礼了,请您原谅。”
说完也不管婕恩有没有听清楚,转身就“咚咚咚”下了楼梯。
原本连个正眼都没给过蒋令钰的婕恩,终于在她起身就走的这一刻抬头凝视着她大步流星离开的背影。
是故意晾着这位布鲁森小姐没错,这下看来这位小姐并不是什么擅长忍耐的人。
甚至可以说有点冲动,不顾后果,没把高位者放在眼里。
就像今天这场歌剧「天空与月的赞歌」里的主角伊丽莎白·安林身边的牧羊女一样。
伊丽莎白的牧羊女给伊丽莎白带来一只母羊和两头小羊羔,让被火烧黑麦的伊丽莎白重燃希望,不知道这位布鲁森小姐是不是也能带来一点好消息。
婕恩垂眼微思,随后朝侍从挥了挥手示意侍从追上蒋令钰。
蒋令钰本来还走得很快,后面听到身后隐隐约约跟来脚步声,慢慢就把步子放得要多小有多小,侍从没费多大劲就追上了她。
“请等等,布鲁森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