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师兄调查这个案子已经许久了,现在的我也帮不上什么忙,有些担心。”
柯忆泽眼睛半眯着,一副有问必答的模样,洛思茗心中不禁有些意外,倒是无从下口了。
“你师兄看起来,比你办事妥帖许多。”
“所以他是师兄,毕竟比我多活几百年。”
“既如此,你是判官,为何他却是一个小鬼吏?”
此话一出,二人见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许久,柯忆泽鼻间的一声轻笑打破了寂静。
“此事,却不合常理。”柯忆泽伸了个懒腰,示意洛思茗在自己身旁坐下,“之前师兄应当已经跟你说过为何师父把我放在判官的位置上吧?”
回想起之前在阴界与梁怀渊的交谈,洛思茗点头道:“是,他说过。”
“所以我现在所在之位并非靠我自己,这一切都是师父、师娘给的,我的修为也尚且达不到。”
阎王让柯忆泽承判官的位置上虽是为了抑制住他原有的天性,但阴界的官职并非像凡界一般能够不断变换,判官便只能是判官,不可能承袭其它的官职。而阎王此举便也是告诉所有人,柯忆泽并非自己的传位者。
“师兄自小便跟着师父,无论是修为还是见识,较他人都更适合担任阎王一职。”柯忆泽说道,“因此他现在只是鬼吏并非师父对他不重视,反而是将更重的担子放在了他身上。”
此话说得已经很清楚了,梁怀渊并非只是鬼吏,而是他如今只能是鬼吏,所以就算他无官无职,可他在阴界的地位完全不亚于柯忆泽。
在凡界,师兄弟为一派掌门之位相争的事情并不在少数,更何况是阎王之位。柯忆泽口中说得如此轻易,显然并没有对阎王的决定有所不满。
“阎王之位并非那般光鲜,师兄身上所肩负的远比我要重上许多。”
柯忆泽少年便任判官一职,那时且不说修为,就连阴界鬼魂的转世都未曾真真正正的明白过。
整日坐在高位之上听着鬼魂在下面哭诉自己生前的冤情,还要理出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召凡界生者之魂前来作证,那时可谓是几个月都未曾睡过一个整觉。
好在有梁怀渊在旁边帮衬着,又有阎王的教导,柯忆泽才算勉勉强强接下了判官所需要接手的所有要务,但却还是免不了因为他自己办出些错案。
“判错案、召错人当时都是常有的事,”柯忆泽回忆起当时的事情还觉得手心疼,“每次犯错师父都要打我手心,虽说错不致命,但也是影响了魂魄的转世。”
“听说你还被重罚过?”
“从周大哥那里听说的?”
“嗯,听他说你帮过他很大的忙。”
“那次,确实挨了很重的责罚,”柯忆泽神色间京还有些怀念,“周大哥生前是一文官,因国而死,与爱人并未终成眷属。我每每路过鬼城都能看到他坐在一旁满面愁容的样子。”
柯忆泽对情的感知远剩他人,周大哥魂魄中掺杂的悲伤、思念极重,见状对这个悲伤的魂魄产生了极大的好奇,便去翻了周大哥的生死簿,便决心完成周大哥的执念。
“周大哥当时就是想还阳再见自己的爱人一面,我便帮了他,”柯忆泽语气轻松,一点儿不似做了什么大事一般,“没想到他还阳被他爱人发现了,虽说并未引起骚乱,可师父终究也知道了这事。”
私自助魂魄还阳,还被生者发现,这是大忌。按阴界律法削去仙职打入轮回都不为过。不过好在此事事影响不大,且周大哥生前积德行善,也算的上是善人,阎王才勉强将柯忆泽保住,只是打了一顿关了几日便算过去了。
柯忆泽的性子也便被这一件件案子逐渐磨了下去,不再动用私权,私欲被压制,才有了如今在阴界受众人尊敬的判官。
“你,恨你师父吗?”
在凡界若是父亲如此对待亲生儿子,儿子大多会心生怨恨,儿子加害父亲的事洛思茗并未少见。让一个人硬生生将自己的天性磨灭,还将他强行架在如此高位上,甚至不惜通过责罚让他逐渐成为最应当成为的模样,洛思茗虽不懂恨为何请,却也想知道柯忆泽是如何扛过那些岁月的。
“师父有他的苦衷,”柯忆泽眼眸低垂,看不清眼中的情绪,“他不过是……不过是不想让我走上师娘的那条不归路罢了。”
洛思茗看着柯忆泽眼中的伤感不知该如何开口。她只是听梁怀渊说过有关沐惜枝的事情,也知晓这是柯忆泽心中永远无法消除的伤痕。
还未等洛思茗安慰,柯忆泽的神情便恢复如常,话语一转,道:“所以说当神仙没有什么好的。越想成仙的人欲望越重,欲望越重越无法飞升。”
无心插柳柳成荫,在凡界那些反而无心与修为,一心为众生都修仙者反而飞升了。洛思茗心中不禁发笑,可能这就是所谓的世事无常吧?
“你呢?”
“什么?”
柯忆泽看向一旁的洛思茗问道,“你想飞升成仙吗?”
“我,不知,”洛思茗垂眸,眼中并无什么情感,在月光撒在她身上更显得不易靠近,“我不知自己心中想做什么,我只知身为驱魂师所应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