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界判官,执掌阴界律法,更是能够判罚凡人生前的罪责。处在这样一个高位之上,便需秉公执法,不可对凡人生怜悯之心,亦不可因私情妄加判罚。
于判官而言,心软便是最大的弊处,这也便迫使柯忆泽不得不约束自己心中之情。
“阿泽本就因情而生,于他而言这无疑是最严苛的了,”梁怀渊起初并不觉得这是一个妥善的安排,却也迫于阎王而不得不妥协,“可师父执意如此,我和阿泽亦无法违抗师命。”
柯忆泽本想以修为不足为由婉拒,可当阎王搬出沐惜枝,任谁都无法对死去之人的遗愿推脱。
“阿泽作为判官不可逾矩,可还是明知故犯,被师父重重地罚了几次。”梁怀渊现下想起当时的场景也不禁胆寒,“也就是这几次之后,阿泽便变了。”
隐藏起了自己眼中的情愫,执笔判罚。坐在高位之上听着阶下的亡魂讲述着生前往事,哪怕再同情,哪怕再愤怒都不可表现出来,将一切压在心底。
梁怀渊眼眸低垂,掩住了情绪:“阿泽知晓师父所做一切皆是为了他,便也从未反抗过。虽现在面上依旧那般说笑,可终究还是与之前不同了。”
“想当初我们可是……”
“可是把我打得不轻。”柯忆泽突然出声打断了梁怀渊的话。
“你自小便拿此事威胁我,”梁怀渊自然地递给柯忆泽一杯茶,“怎么?伤养好了?有事要求我?”
“师兄如此说便是伤了你我二人这数千年的感情了,”柯忆泽接过茶,瞥了眼坐在一旁的洛思茗,“不过还是要有劳师兄将她送回凡界。”
听闻,洛思茗一脸惊诧地看着喝茶的柯忆泽,她没想到柯忆泽回来第一件事便是将自己送回去。
柯忆泽根本没注意洛思茗的神情,喝了口茶才继续道:“我本是想亲自去送到,可我要是再去凡界,回来又得挨一顿骂,小黑、小白尚有差事在身,便只能来拜托师兄了。”
“也就这个时候你会想起我,这都是小事,”梁怀渊的眼神在面前的二人之间流转,“不过你就这么放心将她送回去?”
柯忆泽偏头就对上了洛思茗正望向自己的眼神,无喜无怒,不似像再为刚才的事情生气的样子。
“她得回去了,”柯忆泽说道,“在阴界会有损寿数,况且再不回去她师门都该到处找人了。”
“你如何知道的?”洛思茗插嘴道。
“我自有我的办法。”
洛思茗现在对于柯忆泽的话并不怀疑,但她现在还需要知道一些事:“你的伤,怎么样了?”
“无事,再将养一段时间便好了,无须担心。”柯忆泽神色轻松,嘴角扯出一抹笑,好像受伤的人不是他一般。
一旁的梁怀渊眉头微皱,察觉到了柯忆泽言语的不对劲,却也没有拆穿:“洛姑娘不必担心,在阴界自有我们照顾他,定然不会让他有事的。”
洛思茗心中烦闷,一时之间也理不清自己现在的想法。无论是知晓前世之事后,还是听完梁怀渊所言,她只觉得现在更在意的是柯忆泽这个人,而非二人之间那些她所从未经历过的因果。
若说一开始起初只是想知道柯忆泽出现的原因,可现下就算得知了一切的震惊,经过如此多次的同行,她早已将柯忆泽当作朋友。说不为柯忆泽之前做的事而生气是假的,但她更在意这个朋友,也更想继续走好接下来的路。
“我知你尚未想清楚这一切,”柯忆泽偏头看着洛思茗,“我也尚未想清接下来该如何面对你,你我二人都需要时间。”
“多久?”洛思茗明白柯忆泽话中之意,“你需要我做什么?”
“一月,一个月后我会去找你。一月之内你不要随便离开宗门。”柯忆泽思索良久,看着洛思茗的眼睛说补充道,“我并非不信你不能护好自己,而是……凡界最近恐有大事,这些时日能避则避吧。”
洛思茗直视着柯忆泽的双眼,看其眼神中并无玩笑之意,点头道:“好,我等你一月。”
梁怀渊身在前面,洛思茗紧随其后。走到院门除,洛思茗似是想起了什么,转身道:“柯忆泽。”
正在思索什么的柯忆泽被这声呼喊吓了一跳,不明所以地抬头对上了洛思茗的目光:“嗯?”
“一月后见。”
柯忆泽目光一滞,再回神面前的人已经消失了踪影。看着桌上还未凉透的茶水,他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嘴角扬起一抹弧度,轻声开口道:“一月后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