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夜明珠似乎能随着他的呼吸眨眼一般,他还以为自己眼冒金星,可向下看了一眼,这山洞中的那些柜子,整体划一,围着中间的香炉绕成一个八卦圈。
且其间所有东西都按照颜色由深到浅排列,他忽而闪过一个念头,这人这般讲究,怎么可能将那些夜明珠随意安放呢?
离三、震七,乾天东南三步,坎水向西四步···他照着夜明珠的方位,配合八卦而行,果然走了两步,那些夜明珠竟变换了位置,且相应的墙壁,竟对应凹陷进去,刚好人可以踩着里面。
柳叶没想到,他只是看了两眼,竟能破解这里的八卦星阵,她急的大喊“你给我下来!”
程屿脚下生风,哪里会理会她,果然到了一半的时候,竟有一线的天光倾洒下来,且上面的布局也慢慢显现出来,只不过对比于下面的满柜珍宝,上面略显朴素了一些。
不过也是来自山洞一体突出来的一块崖壁,深黑色泛着点点水光,一颗青藤从那处露光之口,蔓延平铺了几米远,正好包围了其间的一块玉床。
那床体通身发青,周边带着层叠的棱角,只不过能透过微微光亮,程屿咂舌“这白玉床修补内伤最好不过了,这唐家到底多有钱!”
床上正端坐一人,那倾泻下来的一丝天光,正好透过他整个身子。
只不过山顶大雾,这天光也带着滴滴水汽,蒸腾氤氲。
那人一身白衣素缟,消瘦身形,这般光照似仙人下界。只不过束了一个发髻,用白玉簪子插住,剩下的发丝柔顺似绸,漆黑如墨。
程屿仔细端详了一下,这人··这人····跟唐荥也不像啊!
唐荥是锋利清冽的,寻常人见一眼便知不好靠近。
但这人周边镀了一层薄雾白霜,虽闭着眼睛打坐,但周身气场不过从容柔顺,就连那唇也是小巧圆润,侧面看带着唇珠。
不过未睁眼,不知眸子是什么样的!
柳叶好不容易气喘吁吁的追上,看见程屿端详眼前人看的仔细,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咬着牙挡在前面说道
“你到底要干什么!”
“诶!他怎么闭着眼!”程屿没头脑的来了一句
这时节他还有闲心聊天,柳叶嫌弃那锤子过于笨重,换了一把悄无声息的短刃,是平常藏在她的竹笛当中,不过手臂长短,纤细如针,也是唐井特地给她寻来的。
到了上面,她才略略看清眼前人长成什么样子,只一眼她就觉得眼熟。但一时想不起这人到底是谁,不过看着年岁不大,俊俏模样,只是能一路闯到这里,且不费吹灰之力杀了她的蛇,能是什么等闲之辈。
她不过屏息变换着脚步,想要来一个措手不及。可那人突然转了过来,正面看向她,柳叶被吓了一个激灵,下意识的把剑往身后藏。
“他受伤了!”他声音轻快明亮,一点也没有柳叶要追杀他的紧迫感。
这一正脸过来不要紧,柳叶忽的想起来在哪看过他,她从湘西过来时,路过驿站,画着这人脸的大字画正贴在驿站最显眼的招牌上。
虽说是水墨画,寥寥几笔,但眼中的桀骜和狂妄,透着薄薄一层纸都能看的出来。
原来是他——离恨天少主程屿。
如今江湖传言那离恨天的少主得了五岳魁首,有愤然不平者,五岳怎么能让这么个人得了魁首,有血海深仇的人,更是咬紧了牙根,这等小畜生也敢招摇。
所以这人一举一动牵扯着江湖众人的目光,他那张脸几乎传遍了江湖。可他···怎么会在这里。
柳叶想起他一开始进来说跟自己有同船之谊,那不成她来时坐的船那个“二椅子”就是程屿!
可他当时爆出的名号是···“眉敛”,且跟着他的还有一个人,他在这里,那人在何处!
柳叶竖起眉毛,举起软剑,大声喝道“程远山在哪?”
程屿无奈“我就是!”随后撇了撇嘴说“你能不能回答一下我的问题!”
“少废话!”柳叶将剑举到眼前恶狠狠的说“我说的是跟你一起来的那个人,他名字也是假的吧!”
“嗯···”程屿点了点头“他叫唐荥!”笑着说道
“什么?”柳叶瞪大了眼睛,手腕微微颤抖,不可置信的放下剑“不可能···唐···唐泗水!”
“他正在前面挡着他二叔三叔,让我将他哥带出去,这是唐井吧!”程屿平静的说道
柳叶好似有点不知所措,慌乱的点着头“嗯!”
“他受伤了!”程屿重复之前的问题
柳叶舔了舔嘴唇“是!”
“什么伤!”程屿追问
“我···”柳叶有些犹豫,但还是说了出来“之前是内伤,但从昨晚开始就在这里打坐,我怎么叫他都不回应!”
“昨晚开始的···!”程屿一边嘟囔,一边就要上手,柳叶见状想拦“诶!你!”
程屿瞪了她一眼“姑奶奶,他都这样了,你不想着找大夫,这么守着就能醒吗?”
“这里他说不能让旁人进!”柳叶解释道
“人都要死了,讲究这些!”程屿也不客气一把推开柳叶,就跳了上去。
他还没坐定,就被这白玉床给冰了一下屁股,激灵了一下,但碍于柳叶在此,不敢太过于丢脸,只得硬着头皮坐上去,一坐上就发觉不对,似乎气血流动变慢了,就连丹田里的那些真气都运转的更慢了,程屿暗叹“好东西啊!”
而柳叶却被唐荥这个名字冲的七荤八素,按理来说,她不应该相信程屿,可唐荥这人又不是什么名震江湖的大侠,若非是真认识,哪里会知道这号人物,可这唐荥···怎么会回来呢。
她正思量着,那边程屿已经按上唐井的脉搏。程屿坐在他的侧边,近距离观看,发现这人侧脸还是与唐荥有些相像的,尤其明堂山峰一模一样。
他一诊上脉,整个人气场全开,端庄严肃,不似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柳叶走一路来,听的最多的就是这个人,什么杀人入麻,浪荡成性,蛊惑人心。
江湖中都快把他传成能分出三头六臂的□□,就连那画中的他也都是带着一丝邪气。可柳叶这般看他,似乎跟寻常的少年没什么不同,且这幅样子看来好像真会医术。
他有句话说的对,唐井这幅样子不知如何,外面风雨倾盆,如果真能瞎猫碰上个死耗子真能医好了,也是造化。
他神情肃穆,低垂眼眸,胸腔平稳起伏。不过五个呼吸,便放下了手,有些疑惑的说道“他是有些内伤,不算很重,也不至于昏迷,可为什么不醒呢?”
“你察不出来!”柳叶焦急的说道
程屿双指触上他的颈间,略顿了顿说道“他练的是什么功法!”
柳叶被问的一愣“我··我不知道!”
“是唐门的“天仙子”吗?”程屿继续追问道
柳叶抬头看他,声音越来越没有底气“我不知道!”
程屿吐了一口浊气缓缓说“他这情况应当是魇住了!”
“什么?”柳叶问道
“就是人活着意识被困在梦里,这种情况一般出现在练功走火入魔的时候,但这人内里并不紊乱,气血只是略虚弱了一些,怎么会魇住呢?”程屿疑惑道。
他说了一通,柳叶似懂非懂,声音低弱的问道“他要怎么醒!”
“醒来也不难,只是过于痛苦了一点!”程屿提醒道
“那怎能不痛呢?”柳叶小心翼翼的问道
“喂!”程屿大声喝道“他弟在外面拼命呢!他多在这待两个时辰,出去给他弟收尸啊!”
柳叶被唬的不敢出声,只得默默退了两步。
程屿不愿理她,从怀里掏出斩魂短刃,口中喃喃道“什么痛苦不痛苦,就算是万箭穿心,万鬼噬魂,你也得给我醒!”
说着就扒开唐井衣服,将那人转过来背对着自己,拿起刀刃,干脆利落的扎进他的大椎穴,柳叶惊声尖叫了一声“啊!”
他才不理会,一掌对着那伤口拍了过去!
“给我醒!”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