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音未落,便有佣人推出了装满礼物袋、看起来五彩缤纷的手推车。粗粗看下来大约有二十来个,如果说是给送了离别礼物的人的回礼,那么在那当中大概也有我的一份吧。
“名字已经写在袋子上了,我也有每份都好好挑选,虽然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忍足只停顿片刻,便因周围的骚动而突然更改了语气,“……什么啊,别一股脑冲上来啊,真是——”
或许是送了他礼物的大多是要好的同学的缘故,以几个男生为首,不少人还没等他说完就冲到了手推车前。骚动很快扩散开来,连带着好奇的人,不出几秒手推车旁边围满了人影。
……只犹豫了一瞬间,就没有我立足的余地了。
就算这样……也很想知道他回赠给我的礼物会是什么。
被这股信念驱使着,我一边试图找回在男子网球部的铁丝网旁发起冲锋的感觉,一边鼓起干劲只差挽起袖子地迈出了坚定的脚步。然而,轻而易举牵绊住我动作的,却是来自忍足的声音。
“……千冬小姐的份在这里。”
视野因本能而旋转的瞬间,与在大厅里回响着的沉静声音相伴而现出形状的东西,确实拥有我所所熟悉的轮廓。
等等,这是……
只因为忍足的声音,已经有不少视线以这边为目标直射了过来。然而,不知为何,我害怕成为焦点的病症没有复发。
他拿在手上的是……由我送给他的玻璃罐。
“我已经完成了,之前说的要添加的东西。”他的话音相较刚才显得柔和,但又仿佛胸有成竹,“不嫌弃的话。”
惊讶于他竟然真的动手实践了,并且还当作回礼想要反过来送给我,我一时没能好好回应。脚下像被磁铁吸引般不由自主地走到他拿着的东西前,只消一瞥,在那玻璃罐内发生的一切变化便坦白地直达了眼底。
被我放入过多的闪粉所剩无几,作为代替,闪烁着微弱光芒的,是被染成墨蓝色的背景中寂静绽放的层叠亮色。
……是烟花。而且,不仅如此……
从白昼间转变为夜空下的“冰帝学园”,在那小小的校门前面,的确还多出了站立着的两个卡通小人。
“唔,这里的确花了不少工夫。”像是知道我的关注点在哪里,忍足的声音及时响了起来,“要是我或者千冬换了发型可就麻烦了——只有这点很值得苦恼吧?”
“说什么苦恼……”没有回应他明显的调侃,我轻轻抬起头来,“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了,忍足前辈。”
在夜空下被绽放的烟花笼罩的、小小的冰帝学园,以及立于烟花之下的小小的两人……
周围不知从何时开始渐渐收敛了喧闹。在忍足的声音再度响起前,我仿佛正被包裹在寂然深沉的夜空之下,只要抬起视线,便能看见凝固住身影的烟花的踪迹。除此之外,我的身周连一丝窃语都没有。
“……因为我的缘故流过的泪,已经全部变成烟花了。这里的是证明。”他开口,“三月十四日的回礼,我会另外准备的。”
直到他的这句话落下,现实才终于重新启动了似的,轰然升起的一片惊诧声将我推回了眼下的环境。
没想到气氛的推动竟然会源自这种状况……
我理应感到局促。但,身体的感性判断脱离了我的预估。冰凉的触感经由指尖传来,与之相伴,似乎还有某种语言无法描述、缠绕在他沉静话音间的力量,也一并悄悄攀上了我的皮肤。
……即便将来在学校里又会成为反面角色,我也一定会记住从在大家面前说出这种事的忍足那里接收到的勇气。将我的泪水变作烟花的他,想告诉我的也一定有这些。像此刻站在漩涡中心的自己一样,只要不向那些人展现出软弱面来的话,一切就一定能够迎刃而解了。
我……不会再因为这种事而害怕了。
……
派对的后半程,即便有美食和音乐转移注意,我也还是从各种意义上地成为了焦点。没有参与不相熟的人们的会话,我百无聊赖地坐在长餐桌前顺手拿了一块英式奶油酥饼,只要稍微侧一下视线,就能瞥见刚结束与烤芙条的战斗、开始专心喝果汁的向日了。
作为提前了解到某些事实的人……他倒是令人感激地一点也没在意我。
然而,就在我撑着脸颊这么想的期间,就好像非得打破我的预料似的,向日忽然端着杯子往这边转过脸来。
“喂,镜见。”他认真地从上到下将我打量了一遍。“换作我是你的话,会很想逃出去的哦。”
“逃出去……?”
“就像那次一样,文化祭。你这家伙不是逃走了吗。”他顿了顿,“侑士那家伙都已经说了那些话了——现在换作是我的话,会觉得空气有点闷的哦。”
他在鼓动我从这里脱身……即便我什么也没有表露出来。
“……侑士应该也很乐意吧。”向日将视线移回手中的杯子,“那家伙根本没有当主角的觉悟啊。”
他的话使我生生咽下了已到嘴边的“可是主角不在怎么行”。奇妙的心情跳动着,许久,我才开口道:“可以吗?”
“切——比这大胆的事我可也做过很多,不要小瞧我噢。”他不满似的撇撇嘴,“多余的事交给我就没问题了。”
奇妙的心情几乎满溢了出来。我不再瞻前顾后,任凭被他一眼看穿的想法做主,果断地站起身来。
“谢谢你……向日前辈。”
留下这句话后,我便迈开脚步,朝自己最真实的心情走去。
“……怎么了?”我走近时,忍足正在另一张桌旁扶着眼镜研究冰镇饮料,就连转过身来的语气也十分随意,“有点累了么?”
“忍足前辈,”我说,“我们,现在逃走吧。”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