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的金属构筑物不带一丝遮掩地现出了身影,灰暗的色彩无声矗立,不知为何让人联想到了总是站在迹部身边的桦地。但,桦地的轮廓浮起还不到两秒,我的思绪便高速旋转,顷刻间转回了几乎能看见裂痕的那一天。
以冰冷的供水塔为背景,那时的画面的确如眼下一样压抑。
“是因为视线里的供水塔会遮挡风景……大家才喜欢坐在另一端。”我望着以沉默应对的灰色设施,下意识地开口。
“所以才会有抢不到天台位置的人,在这里遇见根本不知道还有抢位置这一说的另一个人的事发生了。”
忍足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着,我在同一时刻恍然大悟。
“所以,忍足前辈和向日前辈,第一次见面是在天台这里吗?!”
“唔,算是吧,第一次在部活以外的时间私下见面。之前也只是面熟而已,这里算是第一次搭上话。”忍足将手插进校服裤子口袋,缓缓抬头往供水塔顶端望去,“或许,要不是那一次,之后组成双打搭档的事就完全是泡影了。”
像是在听着没有我存在的时间线上的历史。天空呈现出浅淡的水色,孤高地向下俯瞰,若身处那样的高度,就连需要我们仰望的供水塔也恐怕形同草芥。我不自觉地吸入了一口澈然的空气。
“忍足前辈是受小说影响的话,”我说,“向日前辈大概就是漫画了。”
忍足转过脸来笑了一声:“你还挺了解他的嘛。”
“毕竟那个前辈看起来就是会看漫画的人……”我将视线从天空收回来,“但是,我好像有些明白了。”
“嗯?”
“无论理由是什么,选择了在那个时间点出现的向日前辈,一定最终成为了忍足前辈很重要的伙伴。”我望向他,“虽然听起来既像是蝴蝶效应又有点像多元宇宙,但说不定这才是生活的有趣之处。”
再度回望向缄默的供水塔,他的眼神与刚才相比似乎沾染上了新的色彩,而我却无法描述清楚。可以确定的只有,那一定属于我所见过他的最真实的一面。
“……谢谢你,千冬。”许久,忍足的声音随着有些不真实的微风飘散开来,“听我说了这么多无关紧要的事。”
不知是仰望着天空还是供水塔的他目光灼灼,那深藏于镜片之后的目光饱含着某种心情,几乎敲碎了用余威压迫着我们的冬季的最后躯壳。
是啊……春日就在不远的前方了。
“就算向日前辈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我定了定神,“但我相信他会明白,他的存在对于忍足前辈来说……是谁也替代不了的。”
“真是……别担心多余的事啊。”气氛被我搅乱,忍足也自然而然地回归到了平时的他,“岳人只不过在闹别扭罢了。如果真的讨厌你的话,那家伙根本不会和你说话的。”
想到昨天中午还是他主动提起的话题,我暗自松了口气。
“不过,这样一来就不公平了啊。”想要彻底打消我的顾虑似的,他若无其事地开启了对话的新篇章,“千冬小姐也一定有吧?对自己来说重要的地方。”
他的话音落下后,有某个地方立刻扑簌簌地飞入了我的脑海。
“或许是有的。”我犹豫了一下。感觉不太好启齿,“那个地方……”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起来。
我暂时闭了嘴,掏出手机。然而下一秒,屏幕上的字便让我吓了一大跳。
“忍足会留在冰帝学园高等部。这是真的吗,嗯?”
就连发信息也保留着平日里独特的语气,甚至不用看发件人姓名,我便完全足以知道发来的人是谁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脸上究竟是怎样的表情,总之忍足很快便察觉了我的不对劲:“怎么了?”
“迹部前辈发信息来了。”我有些无奈地将手机递到他面前,“前辈还是自己看吧。”
前倾身体一手插在口袋里另一手扶着眼镜,忍足在凑近屏幕查看的时候,我忍不住开口道:“所以忍足前辈真的是谁也没有告诉啊……”
给我带来了不必要的麻烦。尽管如此,有什么隐藏着的东西被揭开了一般,我由于他所给予的安心感而隐约有些开心。
而且,迹部发信息求证的对象竟然是我……
“是啊,本来想稍微迟一点再告诉他们的,算是个惊喜。”趁我晃神的时候,忍足伸出右手,干干脆脆地在屏幕上点按操作起来,在短短两三秒时间内——我还没来得及阻止——便完成全套动作,毫不拖泥带水地收回了手指。
“……做什么呢?!”我急忙拿回来看了一眼,结果,醒目的“没错”伴着一旁的“已送达”字样明明白白地显示在了屏幕上。
……什么“没错”啊!!是该用这种语气回答的时候吗?!
方才由于安心感而看到的平静水面这下全被波纹搅碎了。我刚想张嘴说些什么,谁知这回屏幕在眼前直接跳出了新回复。
“本来准备了那家伙的送别派对,现在没有意义了。应该怎么办,嗯?”
幸好他貌似没有在意我发过去的语气。我怔了怔,忽略忍足似笑非笑的目光诚实地回复:“除了取消计划我想不到更好的主意了,迹部前辈。”
——等等,迹部真的是会发信息来征求别人意见的人吗?而且,那根本不是征询的语气——
才刚意识到这点,迹部高效率的打字速度已经再度将新信息送到了眼前。
“这件事和你有关吧。负起责任来。后天晚上六点的派对,不要迟到。”
……诶?!
等我“为什么还会有派对”的疑问传送过去后,这回也一样,答复马上便闪动着出现了。
“庆贺那家伙不会离开的派对。”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