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清这是怎样的心情。我做不到用沉默来敷衍他,但,如果就这么说出昨天发生的事的话,又总感觉他会因为自己被隐瞒到现在而失望。好像有那么一条界线横亘于此,不知不觉将脚迈了过去的我,不得不说些什么来弥补了。
“那个前辈应该是故意没有说吧,因为……”
“……你们,是真的在交往吧?”
我愣了一下。然而,不知为何,几乎与我的反应同时,提出问题的向日自己也愣了一下。
“……所以,侑士那家伙,”抢在我之前,他接上自己的话音,“真的不会转学吗?”
“是。”出乎意料的问题被略过,我稍微镇定了一些,“好像是前两天刚确定下来的。”
“是吗……会留下来啊。”
意外地没有用大嗓门表达惊讶,向日只是转回视线,将最后一点食物塞进嘴里,便脸颊鼓鼓地迈开了步伐。
“向日前辈……?”
“我要去训练了。”用背影回答着我,他的红发因步伐而摇曳起来,“亮他们等很久了哦。”
站在原地忘了咀嚼的我,连他是怎样走出餐厅的都不知道。等到清醒过来,手中剩下的半个三明治面包上已经有了清晰的手指坑。
好像有什么东西……因为我的缘故,飞到了手抓不到的地方。
即便三年生们渐渐脱离了部活,社团活动也仍然凭借一二年级学生的活跃蓬勃进行着。放学后窗外喧闹起来,次期部长日吉也早已不见踪影。我收好书包,像往常一样走到社办大楼二楼,将钥匙插进部室门锁孔,却发现钥匙无比轻易便转到了底。
门没有锁。我拔出钥匙,将移门一口气拉开,第一眼看到的身影并不是别人。
“为什么……忍足前辈?”
屋子里没有开灯,直到我出声之前,忍足的视线都还固定在窗外方向。他坐在椅子上,膝上放着一本书,书页却用手指垫着合了起来。
“……想着差不多快到了,果然是在这个时段。”似乎并没有被我的声音惊扰,忍足回过头来,“今天委员会那边没什么事,就先过来坐了。很惊讶吗?”
“是前辈自己说过的,柏元桑说不要把他的地盘当作公用的,之类。”我想了想,“我猜,前辈的钥匙是从他那里来的吧。”
“竟然直接被看穿了……”忍足露出了讶异的神色,“我还以为他在你印象里不是会发放通行证的人呢。”
“因为,也只有这种可能了……”我摇摇头,将手背到身后拉上门,“只是,我还真的有点好奇那个前辈怎么突然大发慈悲了——”
由于风的缘故,窗帘轻轻摆动起来。啪嗒啪嗒拍着窗框的声音与忍足的回答一起,平稳地飞入了我的耳道。
“那家伙说着‘反正是最后一学期了’之类。似乎,高中会考到外校去,听说是北海道的函馆附近。”
忍足的陈述十分淡然,我也充分明白那其中的缘由。对于他来说,大概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了吧——只不过主角不是自己而已。
但是,柏元他……
“……听起来果然很差劲啊,从我嘴里说出这种话题。”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忍足像平时那样露出了无奈的笑容,“心情变坏了吗?”
“……不,没有那回事。”我平复了一下波动的情绪,走到部室窗前,伸手关上窗户,“我已经,能够好好面对未来的天空了。”
窗帘安静了下来。
是啊。给屋内带来活力、被风吹拂扬起的窗帘也好,为守护这份寂静而保持沉默的窗帘也好,都有选择了眼前道路的理由和价值。分别若没有价值就不可能存在——仅仅面向必将各异的天空抱怨悔恨的话,大概就变成了只会朝身后看的笨蛋。
前方的天空下到底是怎样的景色,谁也不会知道。
只是……那必将是我从未看见过的风景。
电车行驶的呼啸声刺入耳道,又倏地拖长尾音远去。等思绪真正重回现世的时候,我已经和忍足一同站在了电车车站月台上。
“真的不要紧么?坐电车回家。”忍足的声音从旁侧传来,“明明不用勉强坚持也可以的,我有坐公车的备选方案。”
“因为紧迫程度不一样。”我接道,“我只是喜欢搭公车而已,对忍足前辈来说,却是有回家帮忙料理的大任务。”
“……什么呀,该不会在嘲笑我吧。”余光里他的视线依然挺无奈似的,“刚才从学校走出来的时候可没这么有精神啊。”
那是因为有很多目光聚集过来了的缘故——我在心里辩驳着。的确,与之前的事情联系起来,现在出尔反尔像个骗子似的与忍足并排行走的我,或许迟早又会变成学校里的反面角色了吧。
“啊,”只考虑了一秒,决定把忧虑的思绪吞下肚,我假装惊讶地望向忍足,“前辈脸上的伤已经完全好了——”
“……转移话题的技术也该锻炼一下了,千冬小姐。”
像是知道对话会在这里印下句号似的,电车的轰鸣由远及近款款而至,最终在我们面前停了下来。
电车内的空气保持着东京特有的安静,时间往前推进了好一会儿,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等等,前辈的家不是反方向吗?”
与身旁的两三人一起,忍足因注意到我的声音而侧过脸来:“那样就变成你送我回家的不可饶恕的桥段了吧?”
“我可没有那种偏见……”我小声反驳了一句,却又因为这久违的悠闲氛围而恍惚起来,片刻之间,中午背对我离开的向日的轮廓便强硬地钻进了脑海。
“话说回来,今天……我把忍足前辈你的事告诉向日前辈了。”我稍微垂下视线,“转学已经解决了的事。”
“那件事吗,”忍足听起来似乎并不怎么惊讶,“怎么了?”
“我在想,是不是不应该由我来说出这些的来着。”我的心情有些复杂,“向日前辈好像……并不是很开心。”
“是吗……在担心这种事啊。”忍足的声音似乎靠近了一些,“不过,是啊。那家伙的话,在闹别扭也说不定。”
虽然也大概猜到了他会是这样的人……但是,都到这里为止了,还是一鼓作气地问吧。
“向日前辈他……对于忍足前辈来说,是怎样的存在呢?”
我并没有即刻得到回答。耳畔的空气凝滞了一会儿,才伴随着些微下定决心般的吐息,再度因被压低的声音而缓缓流动起来。
“等到明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吧。”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