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算机部部室的门紧紧地锁着。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机放回口袋,拿出钥匙来打开了门。
部室里空无一人。
夕阳的余晖被窗外的树叶切得粉碎,仓促地洒在地板上。我飞快地拉上门锁好,再度迈出了步伐。
……好像已经来不及了。或许就到此为止了。
我不管不顾地向前奔跑着——体力本就不值得夸耀的我,因接连不断的剧烈跑动而感到心脏沉重不堪。在从社办大楼返回教学楼的这一小段路上,夕阳的橙红在天空以惊人的速度晕开——现在已经完全是傍晚了。
无论是二年生还是三年生楼层都几乎没有人了。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脚步因体力耗尽而无法抑制地慢了下来。
然而,手机仍然在口袋里安静地躺着。
顶楼的音乐教室里传出了旋律。我努力控制着脚步,小心翼翼地走到后门口,从门上的一小块透明玻璃向内望去。
是乐团在排练。然而,坐在钢琴前的并不是凤。除此以外,所有人都专心致志地目视乐谱演奏着乐器,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我的窥视。
浅咖色窗帘小幅度地飘扬着。
我直起身来,喘息着走到走廊另一侧的窗前,想要稍事休息地向窗外望去。
……跑得太过分了,连喉咙附近都有点发腥。
只是稍微一吸气,我很容易地就咳了起来。生怕被音乐教室里的人发现,我赶紧尽全力捂住了嘴。
有点难过。虽然一点也不想承认……
……好难过。
与发痒的咳嗽作着斗争,我拼命忍耐着,在脸上不断发涨的同时,也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马上便嚣张地盈满了眼眶。
——在这里停下就好了。或许……不迈出那一步的话,什么也没有失去的我,会看见二年级生活的完满终点线。
夕阳似乎也和我一样使出了最后的气力。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如此充满力量的残晖——以那团火焰为中心朝四面散射,将云层尽数染透,从这里俯瞰下去,整个校园都笼罩在不可思议的温暖颜色中。
……好漂亮。
我竟然从来没有发现过。冰帝学园……原来是这样漂亮的地方。
选择了这片风景的我……
选择了冰帝……真是太好了。
天空拼尽全力地燃烧着。我将已经被攥得乱七八糟的袋子放在窗沿上,双手扶住窗沿,想要稍微探出身体观望。然而,就在这时——
我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说不定和刚才一样是幻觉。但,不加确认的猜测总是给人留有怀疑的余地,我收回手来,从口袋掏出了手机。
屏幕的光刺眼极了。即便如此,我还是透过还未完全消失的泪光辨认清楚了上面的内容。
“我在网球部部室等你。”
我的瞳孔骤然放大了。
夕阳的橙红色已经蔓延到了窗格内天空的边缘,这或许是它仅存的最终力量了。我将手机攥在手中,再无犹豫地转过了身。
仅仅忍住了喉咙的腥味向前不断奔跑着,我的眼前却不知道为什么一片模糊。说不定是刚才没有斩草除根的缘故,几近消失的泪水在迎面风的刺激下又再度复苏了——这感觉一点也不好受。
但是……好像已经没有遗憾了。
对我来说过于陌生的网球部部室就在眼前,这还是我第一次涉足男子网球部的真正领地。我一面放慢脚步往门前走,一面抬起手仔仔细细地抹掉脸上残留的泪水,又反复确认了几遍吸气不会立刻咳出来,才最终站到了门前。
我不会再丢脸地流泪了——至少今天。但是……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该对忍足说的话,我一句也想不出来。我目光失焦地凝视着空气,然而下一秒,门却因为我放上的手而缓缓向里打开了——原来门一直虚掩着。
被近乎空白的大脑驱使,我抛却踌躇走了进去。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就仿佛这里根本不是网球部似的。
在不同的桌椅以及角落处堆起来的五彩缤纷的礼物……就差在每堆旁边各竖一个小牌子写上姓名了。
就在我还在扫视着数量令人惊讶得合不拢嘴的礼物时,我所寻找到现在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们暂时都放在这里了。怎样,果然是一群笨蛋吧。”
“他们……”我因为这样平常的开场词而冷静了些许,“没带回家吗?”
“嗯。”原本略微倾斜着身体倚靠在柜子旁的忍足恢复了站姿,“他们去参加凤的生日聚餐了。”
我怔了一下:“忍足前辈不去吗?”
我不能确定自己听见的那声细微的叹气是否只是与先前相同的幻觉,但下一秒,朝这边走过来的那个身影,却确确实实地遮挡住了我视野里夕阳在地板上投射的最后一丝光亮。
“……比起那个,”他在我面前停了下来,“到这里来,明明说了有正事的吧。”
我原本的疑惑被推回了腹中。事实就是如此,无论现在怎样想要掩藏,自己从进门时便拿在手里的袋子都一定已经被看见了。
我的台本依然一片空白。然而,不说点什么的话……
“……我是有话想要对忍足前辈说。”我下定先作缓冲的决心,将做好的礼物从袋子里拿出来,“我希望,前辈不管身处什么地方……都能一直记得冰帝学园。”
玻璃罐里的风景仍然保持着刚做好时的原貌,没有丝毫分别。只是,闪粉好像有点被我放多了——在夕阳的光芒被面前身影挡住的这间屋内,落在罐内小小建筑房顶上的粉末并不能发挥多大增添魅力的效果。
“……很漂亮啊。”将玻璃罐接过去,忍足细细地端详着,“很厉害。是自己做的吗?”
他用一只手扶着眼镜,十分认真地观赏着罐内的风景,出口的语调很平稳。然而,总感觉他的回应避重就轻,我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而且,什么啊……那种对小孩子说话的语气。
“是,花了差不多一周时间。”我答道,“我只是希望忍足前辈……不要忘记冰帝。”
“嗯。”他将视线从罐子上移开,向这边投射过来,“我不会忘记冰帝的。”
“……还有,”我不再顾虑,将短短几秒内心里浮现的话全部说了出来,“就算只是偶尔,我也希望……忍足前辈不要再把我当作小孩子了。”
他扶着眼镜的手缓缓放了下来。随后,以极为流畅的动作衔接,他手中的罐子被摆在了身旁的桌上。
“抱歉,到这里为止得按暂停键了。”他开口道,“……剩下的话,就由我来说吧。”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