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还贴着纱布,在和向日默契地切换着前后场位置地同时,忍足不断地运用球拍施展着回击技。从这个角度看,每一球的技术都不一样,每一球的动作都精妙绝伦——
说他拥有着一千种技术……都足以令人信服。
不知不觉间,场上比分已经到达了5-6。后半场承担了大部分击球的凤看起来十分疲劳,他弯下腰用球拍撑着地面,一面抬手擦汗,一面大口大口地呼吸,而在那颈间看不清是什么形状的项链,也垂在空中轻轻摇摆着。
然而,忍足的攻势仍旧没有停止。他的每一个动作都仿佛抛却了犹豫——仅仅依靠身体的本能,他随心所欲地行动着,将逐渐无援的凤逼入了死角。
“忍足桑的最后一场比赛,果然,似乎已经无所顾虑了。”日吉的声音再度传来,“虽然不是第一次看见……”
“那家伙,在轮番用着自己的全部技术。”许久没有开口的迹部终于说了话,“胜负已定了。”
就在这一霎那,我被猛然间涌起的一阵恍惚锁住了身体。
是啊。无论忍足怎么做……对他来说这都是终战了。
想要释放自己,想要使出全身气力,想要以这样的方式告别……
我……分明在旁观着他的谢幕演出。
直到中间才独自一人买了靠近舞台的站票,我算是最奇怪的观众也说不定。球场上的对战仍在继续,我的视野却不知为何有些模糊——尽管如此,一旦因想扫除眼前的阴霾而暂时合上眼,方才来自忍足的那道视线便会强硬地刺穿掩护进入脑海,让我得不到喘息。
无论往场上看还是闭上眼,我都感到辛苦得要命。
“已经能办到了,侑士!这场比赛——”
在我不断动摇着的视野内,场上红发的身影高高地跃了起来,仿佛要触及天空的边缘一般。
“这场比赛啊——侑士!”
球拍与球相触了。
“——是我送给你的,最后的礼物!!”
在赛点的这一刻,那个身影仿佛静止在了天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长的滞空时间,让我的双眼渐渐能够对焦了。
“会让你成功吗——!”
宍户迈开步伐,提前向球的预测落点冲去。然而,时间空空流逝着,球仍然在向日的拍面上旋转。
……是时间差攻击?!
当我意识到的时候,球才终于与他的球拍分离了。强行用手臂的动作带动球在球拍上停留并反向旋转,他的用意是……
明明与球相距甚远,宍户却还是立刻作出了反应。不顾左手的伤势,他全速往反方向奔去,就在这时——
砰地一声,从宍户面前掠过的球,宣告了整场比赛的结束。
阻止了宍户步伐的人是凤。他伸出手紧紧抓着宍户的球拍,却没有说话。
“什么……”宍户震惊地转过身来,“为什么……长太郎?!”
“宍户桑的肩膀……不能再拖到抢七了。”凤将手慢慢放下,“而且,就像向日桑说的那样。”
他转向对面球场:“这场比赛……是送给忍足桑的礼物。”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整个球场归于寂然。不知过了多久,这份寂静终于被某个部员单薄的掌声打破,随后便是两个、三个,很快,从球场到看台,如潮的掌声响了起来。
然而,站在前排、被掌声的潮水淹没的我,却无论如何也抬不起手。
明明赢得了比赛,也赢得了掌声……这明明是最完美的谢幕了。明明没有任何值得难过的地方才对。
在脑中列出长串“明明”的我,却只感觉比刚才更加透不过气来。有什么在挤压着我呼吸的源头——是周围比往常更加纷乱繁杂的空气吗?
如果这就是谢幕的话……
这所谓的“谢幕”让我呼吸困难。这种感觉无法形容,如果硬要说的话,就像掺杂了不甘和苦涩的气泡饮料,稍微摇晃一下,就能咕嘟嘟地带起其他各种不适时的情绪,并且连盖上瓶盖抑制的机会都没有。
好吃力……
已经无法再在这里待下去了。掌声持续得越久,我的体力就好像要被耗尽似的越是靠近临界值。我没有再往场上看,也不想注意周围人的反应,转过身走上台阶,带着再度模糊起来的视线逃离了看台。
只是逃出来了而已,然而该往哪里走,我一点头绪都没有。但很快,愈发模糊的视野便叮叮地敲着我头脑中的钟,为不情愿的我提供了目的地。
极限大概是一分钟……再有一分钟的话,眼睛里就会有什么东西流出来了。
在那之前,去水池稍微洗一下脸吧。
忍耐着奔向水池的我,已经离此刻校内最喧闹的地方很远了。我将书包放在地上,伸出手想要拧开水龙头,然而,在指尖与冰凉的金属表面相触的一刹那,随着某种液体的骤然滴落,我的眼眶一下子便轻松了许多。
反正只有我一个人……
水龙头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我缓缓缩回手,任凭汽水瓶里的混合情绪化为实体,以无法挽回的势头涌了出来。
视野被闪动着的水池填满,我唯一用来感知外界的便只剩下了听觉。但,或许是情绪宣泄得太过急促,我的耳内似乎也出现了幻听。
“……哭的理由,是我第二次来迟了么?”
——不,不对。
我猛地抬起脸来,眼泪立刻从自由坠落的状态变为了贴着脸颊流淌。然而,在与刚才同等模糊的视野之内,发出声音的那个身影确确实实地站立着。
……不是幻听。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