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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番外1 盛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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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没怎么钓过鱼耶。”我把手机向耳朵又贴近了些,“去年远足那次不算……”

“之前说要学钓鱼的不是你这家伙吗,嗯?”听筒那头的声音挡回了我充当理由的话语,“现在正好季节合适,在轻井泽那边我也有别墅。”

“……啊,像度假一样?”我终于想起还有这么一回事,心中的天平不知不觉动摇起来,“如果能把新鲜的鱼做成料理也不错。”

这话就连我自己回味时也感到有点残忍无情,但这的确是我脑中的第一想法。虽说本来也不是菩萨心肠,但就这么把心思爽快地和盘托出了,我只剩下了丢脸的感觉。

幸好那边听起来并没有在意:“拟饵钓鱼的精神之一就在于放生,你要学的还有很多嘛,看来。”

不知为何我忽然产生了这次去一定会受到嘲笑的预感,正在我打算提出“嘲笑禁止”的预警时,听筒内又传来了声音:“那么就这样,到时候在山脚的纪念礼拜堂那里等你。”

电话完全不留余地地挂断,我只能保持着手举手机的造型哑口无言了数秒。

夏天的轻井泽是避暑胜地,也是钓鱼的好去处。令我没想到的是,只是在之前的不知哪一天说了一句类似“什么时候学学钓鱼也不错”的话,迹部居然记了下来。

并且现在看起来,大概要成为我的老师了。

我的拜师之日是一个相当给面子的还算舒适的夏日,一走进山的范围,温度又令人惊喜地下降了几度。稍微走了一段,两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便进入了视野。

“来得很早嘛,小看你了。”迹部少见地戴着一顶帽子,在看了一眼手表后开口,“我也刚到没多久。”

“噗,”我睁大眼看着他和一旁桦地戴着的完全不符合潮流的帽子,“那是什么啊?”

“哼,本大爷就知道你会有这种失误。”迹部倒也不气恼,“虽说有树阴,坐那么久的话也不可避免有被晒伤的风险。桦地。”

他话音刚落,桦地便变魔术似的不知从哪拿出了一顶同款帽子,同时被递来的还有一支防晒霜。

“基本常识我还是有的,”我说,“防晒霜涂过了,我就只收下帽子。”

“现在看起来倒是能勉强过关。”我不出意料地收到了来自迹部的第一份打击,“不过也只是表面像专业的而已,今天就跟上来好好学习吧。”

虽然能感受到熟悉的迹部流体贴,我却更多地感觉今天的旅程将会是一次不同意义上的修行。但是被看扁了的话不行,这种需要集中力的运动我对自己还颇有信心,得好好展现出实力来。

就算下定了这样的决心,我还是在实践之前首先沦陷在了从山脚到山顶的风景里。现在正值盛夏,一路上身旁及眼前无时无刻不充盈着清新又宁静的绿色,再加上点缀其间的各类花草,原本淤积心底的夏季燥闷几乎完全无影无踪了。

“风真好啊,这里。”我感叹,“感觉全身都很清爽。有点想起去年的事了。”

“别像那次一样掉进水里就行了。”迹部笑了一声,“这里本来就是适合夏天来的地方,你要是想看的话,晚上还可以放烟火。”

“——啊,就别提那事了……”我一下子脱离了刚才的意境,“再说,没有摊位和浴衣的烟火根本算不上夏日烟火吧?在这种山里的话,还不如去捉萤火虫。”

“萤火虫?还是小孩子吗,嗯?”他毫不留情地驳回道,“再说,有那种东西的地方……”

“前辈本身也不是所谓大人吧?”我不服气,“这话听起来就像丢失了童心的人似的。”

“嘁,本大爷还没说完吧,”他的语气里透着些不满,“有萤火虫的地方对你这家伙来说太危险了,得由本大爷陪着才行,明白么?”

我脱口而出:“——完全不相信我的能力啊?”

“哼,就是这么回事。”

在时不时的言语交错中,桦地倒是一直保持着如常的沉默。虽然感觉这样的处境有点亏待他,但仔细想想也许他才是从这山麓间吸收了最多安宁从而平心静气的人,就像和我们不在同一层面的世界似的。

“到了。”我还在想着这些的时候,迹部的声音响了起来,“喂,好久不见了,手冢。”

我被他的话音吓了一大跳,赶紧向前方望去。

……手冢?!

不远处站在溪水旁的高个子男生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是手冢没错,但是……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还没来得及考虑清楚,他已经背起包向这边走了过来:“啊,好久不见,迹部。”

“这次休假回国多少天?之前那场球本大爷可还意犹未尽。”迹部扬起嘴角来。

“时间不长,而且我可能要陪家人一起去外地。比赛的话留到下次,抱歉,迹部。”手冢说话的时候没有什么表情,他说完这句后,只稍微停顿了一下,便将目光移了过来,“……不过,这位是?”

本来刚想开口自我介绍,没曾想我却在这瞬间被一只手拉住而不得已向一侧走了两步。

“本大爷和她正在交往。”迹部的声音从近处响起,“今天也一起过来钓鱼,不介意吧。”

“……交往?”手冢只小幅度蹙了蹙眉,“你带同伴来与我没有什么关系,迹部。”

“哼,本大爷可没有在征求你的意见。”迹部的态度仿佛与他针锋相对,“她是初学者,这次算是来学习。你可不要抢走本大爷的风头,手冢。”

“安心吧,迹部。我没有兴趣。”手冢出口的语气依然冷冰冰的,我只能从他的视线判断出他的注意移向了我这边,“但是,我没有带适合初学者上手的拟饵。”

“本大爷当然做了万全的准备。”迹部伸出手打了个响指,“桦地。”

他发出命令后,桦地终于将一直背着的小箱子取下来,当着我们的面打开了。

“这么多……”看见箱子里的内容物后,我不自觉地发出了声音。

箱子分成由上至下的三层,每层都摆放着形态颜色各异的钓饵——或许应该叫拟饵——但总之,已经到了可以用琳琅满目形容的程度。不仅如此,似乎还根据形状和材质细致地分了类。

我正在充满好奇地查看箱子里的各色拟饵,这时候却不知从哪里传来了快门声。

声音不大,在这里听来却相当清晰。

“……不二,”手冢闻声立刻侧过身去,“在那里有多久了?”

“啊,抱歉。场面太奇妙了所以没能忍住。”应声从树后不紧不慢走出来露了脸的人也是熟面孔,“很好的构图,刚才这张。”

“不二?”迹部朝声源望去,“彼此彼此嘛,原来两方都有特别来宾。”

“我不是来钓鱼的。”不二手拿照相机笑眯眯地接过话尾,“夏天的轻井泽是取材胜地。”

手冢看起来似乎有点无奈,而无论不二还是迹部都忽略了他脸上的表情。停顿了几秒,不二保持着笑容朝我们走了过来:“本来只打算给那两人拍照的,没想到还有红利——你好,初次见面,我是青春学园高等部一年生不二周助,请多指教。”

“初次见面?”我因他灿烂的笑容和台词而有些错愕,“第二次忘记我了吗?”

“如果手冢知道自己是这里唯一不认识你的人的话,他会尴尬的。”不二小角度地歪了歪头,“抱歉……冒犯到你了吗,镜见?”

“……没有……”我极力想要避开他的目光——我还是第一次感觉一张笑脸居然会如此难以应付。

“那就好。”他又笑了笑,“不过,原来如此……我早该想到的,上次见面是在迹部的圣诞派对上呢。”

我被噎了一下,下意识转脸向迹部望去,结果正好撞上了他的目光。他并未解释什么,眼神里也没有藏着给我的提示——我被再纯粹不过地注视着,这下反而不知该做什么好了。

本来还想说明一下那时候的状况来着……

“是呢,刚才也是这样的眼神。”不二出口的话音里也带着笑意,“就这样再拍一张吧?”

眼看着他手上的相机举了起来,我赶紧叫停:“不用了,不二桑只要拍风景就好。”

“是吗?我给裕太拍照时他也常这么说。”不二终于放下相机,不再为难我地露出了真正坦诚的温和笑颜,“镜见还要学钓鱼吧?刚才不小心听见了——我就不继续添乱了。玩得开心。”

“啊……谢谢。”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道谢,“待会还回来吗?”

“是呢……手冢希望我待会回来吗?”不二用手点了点下吧,转向手冢道,“我可帮不上什么忙……”

手冢因被突然点名而表现出无措地抬手推了推眼镜,然而这时迹部出来解了围。

“拍完照就回来,不二。”迹部扬起脸,“晚上都到我的别墅去,会好好招待你们的。”

我敲了敲他的手臂,小声开口:“烟火?”

“想放多少都没问题。”他稍稍侧过脸来,“等招待结束以后,也可以陪你去找萤火虫。”

我的心情一瞬间完全明朗起来了。

不二离开这片区域后,手冢终于过来作了自我介绍。没有任何多余话题铺垫,他首先从自己带来的钓饵里选出了一只小巧的鱼形饵,随后朝这边望了一眼,用冷静的声音开口:“替她挑选拟饵的工作还是由你来进行比较好,迹部。”

“不用你多说,手冢。”迹部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伸手将三层的箱子合拢到只剩最上层,“这些都适合初学者用,挑你喜欢的。”

与手冢选择的硬材料鱼形钓饵不同,他提供给我的钓饵都是软质的,且外形都为蚯蚓状。虽然不想这么承认,但渐变的配色让它们看起来像极了软糖,我估计首先产生食欲的不是鱼倒反而会是我了。

软糖还是可乐味的最好吃,鱼大概也会这么想。我抱着奇妙的想法选了一条从咖色到黄色渐变的蚯蚓饵,又看着迹部显露出少见认真态度地帮忙将钓饵固定到钓竿上,再加上一旁潺潺应和的溪流,我的修行就此正式开始了。

与我此前的想象完全不同,这样的钓鱼方式出奇累人——既不能将钓竿固定在岸上,又不能仅仅举稳钓竿而趁机放空头脑,甚至连自由开口聊天都不行:一来鱼会被吓跑,二来刚刚认识的手冢就坐在近处,他的存在给我增添了未曾预料到的无形压力。

即使才被手把手教会了操控拟饵使其运动的方法,我却在此刻清晰地看见了不久后空手而归的自己。

啊……这气氛要把人闷死了。这么看来真是狡猾,提前逃离了这里的不二……

这时,我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起来。

左手艰难地把控着钓竿,我用右手掏出手机——是一条短信。

“你这家伙这样钓不到鱼的。”

……是迹部。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写的短信,但仅凭这短短的一句话,我的好胜心以及怒气同时蹭蹭地升上了心头。左手的钓竿变得越来越沉,即使如此,我也卯足了劲单手回复了过去。

“如果我能钓上来呢?”

余光里的迹部也单手飞快地打着字,不一会儿我的屏幕上就跳出了新内容:“那么打个赌好了。”

……打个赌?

我盯着闪烁白光的手机屏幕看了许久,突然感到有一种奇异的情绪在胸腔内漾开了。

“回想起来,我和景吾前辈似乎一直是被莫名其妙的赌约连接起来的。”

发送出去后,我以不易被察觉的幅度转动了视线,于是迹部的侧脸很快定格在了视野中央。

是错觉?他的嘴角好像上扬了。

“所以害怕打赌了么?你可能又会陷入自己想都没想过的被动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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