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岁那年,他终于被接回乔家。却只看见乔星尘和父母在一起,三个人亲昵说笑,画面完整得刺眼。
后来某天,他一声不响地把坐在轮椅上的乔星尘推进了后院的湖里。他就站在岸边,冷冷地看着对方在水中挣扎扑腾。如果不是女佣及时发现,乔星尘可能真的就淹死了。
岑韵抱着奄奄一息的长子,回头狠狠给了乔星曜一耳光,声音发抖地让他滚。
那之后,乔星曜就一直独自住在外面,一周只能回一次乔家。
乔星尘其实也该很讨厌他。但他向来习惯做个好人,从不会直接说乔星曜一句不是,只是有乔星曜在的场合,他总会避开。后来甚至主动提出要去疗养院长住,理由只是“想静养”,但谁都明白,他不过是不想再见这个弟弟。
乔星曜一直觉得乔星尘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那年,乔星尘突然被接出疗养院。外面隐隐有传言,说他和一个Beta相恋了。
乔星曜只觉得讽刺。谁会真心看上这样一个病弱不堪的残废?
岑韵提防了所有人,却唯独没想过,最后帮乔星尘离开的人,会是乔星曜。
那天,乔星尘突然叫住他,让他推自己出去走走。一旁的女佣有些犹豫,却在乔星尘温和的注视下松开了手。
乔星曜看着女佣紧张的神情,忽然恶劣地勾起嘴角:“放心,我已经不是小孩了,知道杀人犯法。”
女佣脸色一白,乔星尘却轻轻叹了口气:“星曜,别闹了。”
乔星曜嗤笑一声,还是握住了轮椅的推把。走出一段后,他不耐烦地问:“到底要说什么?”
乔星尘望着远处,声音很轻:“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就像关在笼子里的鸟?翅膀断了,飞不出去,也没有自由。”
乔星曜懒得接话。可乔星尘却转过头来看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星曜,帮我一个忙,行吗?我不想死在这座冰冷的房子里。我有了一个……很喜欢的人。我想跟他走。”
他停顿了一下,又轻声说:“以前的事,我从来没怪过你。我不住家里,不是因为你,是因为他们。我常常想,如果他们能公平一点……我是不是就不会觉得这么窒息,你也不会变得这么偏激。”
乔星曜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那一刻像是脑子抽了,竟真的鬼使神差地帮他去联系了那个Beta。
乔星曜后来才想起,原来他很早就听过逢煊的声音。
他听见乔星尘和他打电话,是一种很温软的语气。
“好哦。”
“我会来的。”
乔星尘提起那个人的时候,脸上有种很淡却真实的笑意:“他是个……很温暖的人。和我们从小到大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是一个活生生的、完整的人。看见他,就会觉得明天醒来是有期待的。”
他看向乔星曜,语气诚恳:“我相信……你也一定会喜欢他的。”
乔星曜别开脸,嗤之以鼻:“……有病吧。一个Beta而已,也就你这种没出息的当个宝。我要什么样的Omega没有?”
乔星曜只是看着他,摇了摇头。
那晚,他偷偷把乔星尘送到了约定的地点。一路上,乔星曜都在心里对自己说:等乔星尘走了,乔家就是他一个人的了,何乐而不为?
他们约在一个老旧电话亭旁边。乔星曜甚至难得“发善心”,替他们准备了假身份和一叠现金。
乔星尘执意要在电话亭旁等,说那里显眼。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个Beta始终没有出现。
乔星曜把他留在那儿,自己坐在车里等。车窗渐渐被雨滴打湿,起初只是细雨,后来越下越大。乔星尘却仍一动不动地守在原地,仿佛一尊被淋湿的雕塑。
乔星曜终于忍不住下车,想推他回去。乔星尘却一把推开他的手,声音哑得厉害:“不行……他会来的。如果他来了看不见我怎么办?”
雨势更大了,两人浑身湿透。
乔星曜彻底失了耐心,一把将手机砸进乔星尘怀里,屏幕亮着那条刚收到的短信:“乔星尘,你他妈看清楚!人不来了!你眼中的爱情,在那个Beta眼里算个屁!”
乔星尘低头看着屏幕上那句“对不起,我不会来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瞬间坍垮下去。
之后乔星尘住进了重症监护室。
乔星曜对家里只说那晚是带他出去“找点刺激”,岑韵红着眼眶,又狠狠给了他一耳光,厉声说:“你就是想害死他!”
乔星曜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医院。
没过几天,就听说岑韵开始四处托人,要在圈子里为乔星尘物色一位“能照顾他”的Omega。
再回到乔家,是在乔星尘的葬礼上。
他自杀了,用一种决绝的方式换来了真正的自由。
岑韵哭得撕心裂肺,仿佛是全天下最伤心的母亲;乔宿一夜之间白了头,背影佝偻得像是老了十岁。
乔家从此彻底属于乔星曜一个人了。可他站在灵堂角落,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乔星尘最后留下的嘱咐,是求他别供出那个Beta,别去查他,别打扰他,别伤害他。
于是乔星曜把手下交来的、厚厚一摞关于那个Beta的资料,看也没看,全部扔进了碎纸机。
紫荆湖边,逢煊抱着那只深色的骨灰盒坐在桥栏边。
远处有人大步走来,身影越来越清晰,是乔星曜。
逢煊下意识向后一退,摇摇头,整个人坠入冰冷的湖水中。
湖水裹挟着他下沉,意识逐渐涣散,最后只剩一片模糊的黑暗。
再醒来时,他正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呛进的湖水,肺里像烧着一样疼。灵魂仿佛还没完全归位,视线涣散了好一会儿才聚焦,眼前是乔星曜阴沉至极的脸。他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水珠不断从下颌滴落。
下一秒,逢煊脸上挨了极重的一巴掌。
耳畔嗡鸣不止,紧接着下巴被狠狠掐住,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逢煊,”乔星曜的声音又低又冷,像淬了毒的冰,“我恨死你了,恨死你了,这辈子……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那些温柔的注视,关切的低语,都是假的。
他骗他违背世俗,处心积虑,不过也是为了乔星尘。
原来他变成另一个人,不是因为相遇美好,而是因为这场相遇从一开始就是骗局。
逢煊被关进一间病房里。
他是被乔星曜从湖里捞上来了,可乔星尘的骨灰却早已随水流不知所踪,再无处可寻。
第三天的深夜,乔星曜才推开那间病房的门。
逢煊奄奄一息地趴在病床上,半张脸还肿着,嘴角结着暗色的痂。两只手腕上都缠着厚厚的纱布,那是他之前自己咬破血管留下的伤口。
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帘也没拉,惨白的月光斜照进来,在地面投下清冷的光斑。
乔星曜还穿着订婚宴那天的西装,早已皱得不成样子,沾着泥渍和水痕。
他像一头斗得筋疲力尽、浑身是伤的孤狼,拖着疲惫的身躯滑坐在地上,背靠着病床,目光空洞地盯着地面。
寂静中,逢煊粗粝嘶哑的声音轻轻响起:“你不该救我的……你妈妈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他的手腕无力地垂落在床边,乔星曜忽然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般,把脸深深埋进那只缠着纱布的手中,姿态一如从前某个蜷缩的瞬间。
逢煊指尖传来冰凉的湿意,他手指微微一动,听见耳边响起乔星曜冰冷的声音:“你以为我……就能放过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