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严驰派人给逢煊送了一套西装。他看着逢煊慢吞吞地换好,伸出手,语气没什么波澜:“挽着我。”
逢煊犹豫了一下,才轻轻把手搭上去,严驰皱了皱眉,心想就这副吞吞吐吐的模样,也不知道乔星曜到底是看上他什么。一会儿真要闹起来,这人怕是连句话都说不清楚。
逢煊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挽着严驰的手臂,一步步走进了乔家灯火通明的大厅。
宴会厅里人影攒动,衣香鬓影,交谈声与酒杯轻碰声融成一片模糊的背景音。
逢煊眼神不安地四处游移,试图找一个地方。
他手心渗出细密的汗,他甚至不敢抬头直视任何人的脸。
严驰在一旁看得分明,心里嗤笑,就这副做贼都写在脸上的模样,还敢来这种地方。
因为之前不少人都见过逢煊,严驰也没敢带他往人多处走。忽然,他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侧过头似笑非笑地打量着逢煊,压低声音问:“说起来我一直挺好奇……你跟乔星曜在一起,到底是怎么想的?”
逢煊喉咙发紧,还没来得及回答,目光忽然定在不远处,乔星曜正从人群另一端走出来。
情急之下,他几乎下意识地往严驰身前一躲,试图借对方的身形挡住自己。
严驰在心里骂了句脏话。一抬头,果然对上了乔星曜扫过来的视线。不知哪根神经抽了,他竟伸手揽住了逢煊的肩,将人往怀里带了带。
管家恰好在此时上前同乔星曜说话,乔星曜很快移开了目光。
可等乔星曜皱着眉再次回头时,那个角落只剩下严驰一个人似笑非笑地站着。
逢煊觉得不能再待下去了。
他低着头快步穿过人群,绕开喧闹的中心。
乔家宅子很大,走廊曲折,他正想着骨灰能够放在哪里的时候,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逢煊。”
几个女佣站在不远处,看着她们少爷一把拉住一个人的手腕,近乎强硬地将人带上了楼。
逢煊听见房门在身后关上的声响,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这里似乎是乔星曜的房间。
逢煊垂着眼,以为会迎来一顿斥骂,可对方只是沉声问:“你怎么跟严驰混在一起?”
逢煊声音发颤:“……对不起。是他答应带我进来的……我没想破坏你的订婚。”
乔星曜原本是该发火的。严驰故意带逢煊来这种场合,就是给他添乱。
外面全是宾客,每一双眼睛都可能成为是非。
可他听着逢煊那近乎恳求的语气,看着对方微微发抖的肩,到底没说出重话。只是伸手用力蹭过逢煊的脸颊,动作却带着一种烦躁的克制。
“脏死了。”他皱着眉,语气嫌恶,却又像在骂别的什么,“以后离他远点。我很讨厌他,你居然还敢往他怀里钻?”
他捏着逢煊的下巴,逼人抬起头:“逢煊,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逢煊像是没完全听懂,眼神迷茫地望着他,怔怔地点了点头:“对,我真的……”
这样子看起来真可怜。
喜欢一个人喜欢到极致,大概就是这样,像入了魔,理智烧干净了,只剩下卑微又固执的念想。
逢煊眼睁睁看着他和别人订婚,很痛苦吧。
可惜他什么都没有。没有钱,没有势,更没有能豁出去反抗一切的勇气。
逢煊望向乔星曜的眼神里带着胆怯,像怕下一秒就会被推开、被丢出去。
可乔星曜只是看着他,语气意外地平稳:“就呆在这,哪都别去。等结束了,我就带你走,不闹,行吗?”
逢煊没应声,却在乔星曜转身要走的瞬间,突然伸手拉住了他。他踮起脚,很轻地碰了一下对方的嘴唇。
乔星曜顿住,随即猛地扣住他的后脑,反客为主地加深了这个吻。吻得很重,带着信息素压制的意味,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良久,乔星曜才松开他,转身推门离开。
逢煊望着他消失的背影,慢慢抬手碰了碰自己发麻的嘴唇,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乔星曜……对不起。”
乔夫人正挽着丈夫的手臂与人寒暄,见到乔星曜走来,脸上端起得体笑意,轻声提醒:“星曜,刚去哪了?笑一笑,今天可是你的好日子。”
乔星曜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我带回来个人。一会儿仪式结束,你们见一见。”
乔夫人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她蹙起眉,:“你说的那个Beta?星曜,我说过不行。你可以暂时跟他在一起,但怎么能带回来?你难道忘了你哥哥就是因为……”
“别跟我提他!”乔星曜冷声打断,眼底掠过一丝厉色,“我不是乔星尘。”
也永远不会是他。
他绝不会像乔星尘那样可怜。
绝不会!
一旁的乔宿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威严:“你怎么跟你母亲说话的?”
目光扫过四周投来的视线,乔宿终究放缓了语调:“既然带回来了,待会就见一面吧。仪式快开始了,我们先过去。”
乔星曜站在鲜花簇拥的礼台上,自始至终没露过一丝笑意。季简寒站在他身侧,忍不住开口:“乔少,我们说好的。至少笑一笑装个样子,给我点面子。”
就在司仪递上戒指,乔星曜正要拿起戒指为季简寒戴上的那一刻——
管家突然踉跄着冲进宴会厅,甚至不慎撞翻了侍应生手中的香槟塔。玻璃碎裂声刺耳地划破喜庆的氛围,众人愕然望去。
他顾不得满身酒渍,径直扑到乔夫人面前,脸色惨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夫人……大少爷、大少爷的骨灰盒……不见了!”
监控画面清晰地定格在逢煊身上。
他正抱着那只深色的骨灰盒,低着头,快步穿过走廊阴影。图像很清楚,能辨认出他紧绷的侧脸和微微发抖的手指。
车一路朝城外开。
窗外的景色不断倒退,从繁华街市逐渐变为开阔的郊野。最终停在一片寂静的湖区附近。这个季节,紫荆树还未开花,只有光秃的枝桠斜伸着,映着灰蒙蒙的湖面。
逢煊抱着那只冰冷的骨灰盒,一步步走到湖边,他不知道站了多久。
风很大,吹得他外套下摆不断翻飞。
他低下头,对着怀中的盒子很轻地说:“乔星尘,我来带你走了。”
不会再禁锢在这个小盒子里了。
恍惚间,好像又听到乔星尘温和带笑的声音,清晰得如同昨日:
——逢煊,我们私奔好不好?
——……好。
可记忆里的那个雨夜,最终只有逢煊被反锁在房间里,窗外是家人冰冷的背影。而乔星尘在雨里等了半夜,之后肺部严重感染,在重症监护室躺了两个星期。
再后来,被人发现无声无息地溺毙在浴缸里。
直到逢煊母亲快要去世的时候,她才将乔星尘写给他的信交到逢煊手里,迟了整整一年到他手上。
信的末尾,笔迹已经有些模糊了,却仍能看清那句:
“逢煊,我想来年春天,和你一起去看紫荆花海。”
“带我走吧。”
逢煊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