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走上前,看着晕死在地的掖尘,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却还是弯腰,伸出手,拖着他的手臂,将他往结界内拖去。她的动作不算轻柔,却也没有太过用力,下意识地避开了他身上的伤口。
就在她的手臂与掖尘的手臂相碰的瞬间,掖尘右手腕上的红线突然发出一道耀眼的红光,那红光瞬间蔓延开来,缠绕住二人相碰的手臂,一道温和的力量缓缓流入无情的体内。无情浑身一震,只觉右手腕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心中莫名泛起一丝异样的悸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空白的心底悄然苏醒。
她下意识地松开手,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腕,却什么也没有看到,仿佛刚才的红光只是她的错觉。她皱了皱眉,压下心中的异样,再次弯腰,拖着掖尘,继续朝着小苑的方向走去。她没有注意到,掖尘手腕上的红线,红光依旧在隐隐闪烁,而她的心底,那道被封印了三百年的情丝,正在红线的力量下,悄然苏醒。
小苑内,无情将掖尘放在软榻上,看着他满身的伤痕,终究还是取来疗伤丹药,小心翼翼地喂他服下,又找来绷带,想要为他重新包扎伤口。她的动作依旧生疏,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眼底的清冷,似乎也淡了几分。
晕死过去的掖尘,眉头微微蹙着,口中无意识地呢喃着:“苌茗……别离开我……对不起……”那声音微弱而沙哑,带着深深的愧疚与恳求,落在无情的耳中,让她心中再次泛起一丝异样的悸动。
无情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他憔悴的脸庞,眼中满是茫然。苌茗……这个名字,为何每次听到,她的心都会莫名疼痛?这个被她赶走的瘟神,到底与她有着怎样的过往?那道莫名的红光,又是什么?无数个疑问,在她的心底悄然升起,而她不知道,这场因红线而起的重逢,终将打破她平静的生活,唤醒她沉睡了三百年的记忆与情丝。
就在这时,掖尘手腕上的红线突然爆发出更耀眼的红光,顺着二人相触的指尖,疯狂涌入无情的体内。那股温和的力量瞬间变得汹涌,像是冲破了某种桎梏,在她的经脉中肆意流淌,直击她的识海。无情只觉脑海中“轰”的一声巨响,无数破碎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将她淹没,那些被封印了三百年的记忆,如同沉睡的火山,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看到了南极仙洲的漫天霞光,看到了仙翁仙后疼惜的目光,看到了三位兄长宠溺的笑容,看到了那个被万千宠爱环绕、骄纵热烈的自己——那时的她,还是南极小公主苌茗,生气时便会天崩地裂,却也会缠着掖尘,软糯地喊着“师父”,会一针一线绣好嫁衣,满心欢喜地盼着与他成婚。她看到了瑶池仙境的那场婚礼,看到了自己穿着鲜红嫁衣,拎着钩乂鞭闯喜堂的决绝,看到了掖尘身边站着的莫南,看到了自己心中那撕心裂肺的疼痛,听到了自己字字泣血的嘶吼:“你今日成婚,我便弑神诛仙!”
她看到了九十九道天雷劈下时的剧痛,看到了掖尘奋不顾身为她挡下最后一道天雷的身影,看到了自己解除师徒咒时反噬的痛苦,看到了二人双双昏迷的模样。她更看到了魔族入侵时的生灵涂炭,看到了毕沭的逼迫与威胁,看到了自己假意应允成婚、暗中谋划的隐忍,看到了东海归墟那惊天动地的一战,看到了自己与毕沭同归于尽时,掖尘眼中的不舍与牵挂。
三百年的空白,三百年的遗忘,在这一刻,尽数填补;三百年的委屈、痛苦、思念,在这一刻,一并袭来。
无情浑身剧烈颤抖起来,手中的绷带缓缓滑落在地上。她的眼眶瞬间泛红,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掖尘的手背上,温热而滚烫。那种心痛,不是莫名的悸动,不是淡淡的酸涩,而是深入骨髓、撕心裂肺的疼,像是心脏被生生撕裂,每一寸血肉都在叫嚣着疼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难以承受的沉重。
“掖尘……”她哽咽着,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缓缓蹲下身,伸出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触碰着掖尘布满伤痕的脸颊,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她的泪水流得更凶。
原来,她不是无情,她是苌茗,她不是没有情丝,只是情丝被抽离,记忆被尘封。
泪水砸在掖尘的伤口上,他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眉头蹙得更紧,口中依旧呢喃着:“苌茗……对不起……别离开我……”
苌茗看着他憔悴的模样,看着他满身的伤痕,心中的疼痛愈发剧烈,她捂住嘴,努力压抑着自己的哭声,却还是有压抑不住的呜咽声溢出,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滑落,滴在他的身上,也滴在自己的心上。
她终于记起来了,记起了所有的一切,记起了她与掖尘之间的爱恨纠葛,记起了那些甜蜜与痛苦,记起了他对她的深情与亏欠,也记起了自己对他的执念与爱意。三百年的等待,三百年的寻找,三百年的误解,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化作了深入骨髓的心痛,让她痛苦不堪,却也让她无比清醒。她从来都没有忘记过他,她的心底,从来都只有他一个人,只是,她也无法再面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