苌茗默不作声,端起醒酒汤一饮而尽,又吃了两口稀粥,丢下碗筷。
“这就不吃了?你最近瘦了不少,没的还以为为师虐待你呢。”
“怎么会呢,火神都说了,昨晚是师傅让他来的。师傅处处当徒儿是自己人,徒?儿知道的。”苌茗憋着后半句话没说,只可惜,是师徒、父女般的亲人,并非情侣。
“你能这么想,再好不过。有空收拾收拾,今日一过,咱们就向西王母请辞,回到弱水河。”掖尘哄孩子般,摸了摸苌茗的头顶,“等回去,为师教你些实用的武功,方便你的钩乂鞭发挥最大武力值。”
“可是师傅,为什么不去人间别处,非要去弱水河呢?”苌茗的嘴角都快拉耸到下巴了,不高兴写在脸上。
掖尘无奈:“哎,做戏就要全套,已经演了大半,还差这临门一脚么?”
绝大多数路途遥远的仙家,都选择再住一晚,明日一早赶路。掖尘不想多留,带着苌茗和莫南请辞的时候,西王母寝殿无其他人。
西王母笑盈盈的,不知从哪里寻来的红线,牵在掖尘右手腕上。
“这是我让大侍女连夜找月老求来的,本想直接为你们系上,思来想去,还是等大婚之日,瘟神亲自替河神系上吧。届时,记得请本宫喝杯喜酒。”
掖尘和莫南对视一眼,一并作揖:“多谢西王母。”
腾云驾雾回去的路上,三人无话。小章鱼领了小鱼小虾候在岸边,一脸雀跃。
“见过主子、瘟神,洗澡水都备下了,一路奔波,快收拾干净入睡吧。”
“辛苦。”莫南径直在最前面领路。
小章鱼故意不提苌茗,企图让苌茗生气、刁蛮,谁知苌茗双眼无神,不知在想什么,眼里压根儿没有她。
苌茗整个人浸没在木桶里,被温水包裹,脑子却嗡嗡的,思绪混乱到最后,化作一条线——掖尘手腕上那条红线。不行,她定要想办法将那条线偷到手!
等弱水河底万籁俱寂,苌茗自浴桶出来,换上轻便的衣服,蹑手蹑脚回到房间。掖尘已盘腿端坐在卧榻上,双目紧闭,口中念念有词,进入入定状态。
苌茗一步步往前移动,掖尘的右手腕被宽大的衣袖遮挡住,看不到红线。
“师傅、师傅?”确保掖尘纹丝不动,苌茗右手抚上掖尘袖口,一把掀开——
目力范围却什么都没有。
苌茗脊背一凉,再抬眸,掖尘清冷的目光盯着自己,苌茗羞得满脸通红,一下子跳起来,离掖尘半米远。
“师傅,我只是看你一动不动,有些害怕,就……”
“差不多得了,红线我收起来了。”掖尘打断苌茗,一副了然的表情。
苌茗慌不择路,转头往床上去,腿却不小心撞到了桌角,疼得眼泪夺眶而出。
“苌茗。”掖尘温柔地扶住苌茗手臂,打横抱起苌茗,轻放在床上,检查苌茗膝盖,通红一片。
“怎的就是不知道好好爱惜自己?短短数日,膝盖伤几次了?”掖尘自己都没察觉,语气有多心疼。
苌茗却一把拉上衣裙,遮掩伤口:“没事的,凡间的伤,很快就愈合了,只是一瞬间很疼。”
“论嘴硬,你若第一,没人敢屈居第二。”掖尘也懒得搭理苌茗,转过身去,“睡吧,明日一早启程。”
“桓炎有消息了?”
“嗯,他在天庭的人脉网畅达,能最早发现异常。离弱水河不远,就在荆州。”掖尘委实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徐道长刚死,就寻了个新助手。还是说,这样的助手本就培养了许多?若是后一种情况,只怕比他想象中更棘手。
苌茗见掖尘心事重重,只得暂且放下对红线的执念,日后见机行事:“那师傅,晚安。”
掖尘看了眼背对着自己的苌茗,取出胸口处的手帕,打开后,里面是闪闪发光的红线,还有苌茗剩余的小半撮头发。幸好他早有防备,自手腕取下了红线,要真被这丫头偷去,那还得了。
掖尘思虑片刻,终是不放心,给自己设置了一夜的定时结界,专心打坐。
没有人知道,一道黑色的身影自门外一闪而过,鲜红色的血液如蜿蜒的小溪,一路滴落至走廊尽头的房间。
小章鱼正在铺被子,听闻动静回头,看到脸色惨白的莫南,吓得一个激灵。
“别声张,扶我躺下,把外面的血迹清理干净。”莫南虚弱却语气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