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罢了,为师自己来吧。”掖尘叹了口气,本不该奢望小公主的。
苌茗却整个端起砚台,抱在怀里不肯撒手:“师傅,让我试一下嘛。我第一次做,难免做不好啊!你可以教我,而非一次判死刑啊!”
“你还委屈上了?”掖尘弯了弯手指,用毛笔尾端轻巧苌茗额头。
苌茗将砚台归位,又指了指水碗:“求师傅赐教。”
掖尘指尖一点,用法术还原砚台,只用毛笔尖点了一滴清水在干干的砚台上:“第一次先少量加水,磨到透过液体,自然瞧见砚台底部就好,第二次再加两滴水,以此类推。”
苌茗盯着掖尘修长的手指愣神,分明是再简单不过的动作,辅以掖尘的温柔,却叫她心脏突突狂跳。
“师傅,以后,都让我给你磨墨,好不好?”苌茗撒娇般看着掖尘。
掖尘再次敲打苌茗脑门儿:“你脑子里一天到晚装的什么?此刻磨墨是为了教你画符咒,少东拉西扯。”
我脑子里装的都是你啊!苌茗心说。
“过来。”掖尘拉近苌茗,一笔一划在白纸上画画,“先用白纸替代黄纸了,我画慢一点,你记着些,这是定身符。”
苌茗看不懂符文,死记硬背掖尘画的每一笔,两眼瞪得像铜铃。
掖尘无奈,握着笔的手再握住苌茗的手:“记不住可以临摹。”
掖尘紧贴着苌茗后背,二人离得极近,彼此气味交错。等苌茗鼻尖完全被檀香味包裹,手中的符咒也临摹好了。
掖尘却很快松开苌茗:“这两日你就练这个吧,直到熟记于心,我会再教你口诀。”
“好。”苌茗乖巧点头,脑袋从晕乎乎的状态逐渐清醒。
掖尘兀自端坐在卧榻上:“为师继续打坐了,你练习完自己睡觉去吧。”
入夜,湖底万籁俱寂,小章鱼打开角落里的盒子,借助夜明珠为湖底掌灯,游行至莫南房门口。
“主子,听说你醒了?”
“进来吧。”莫南尚未入眠,温温柔柔道。
小章鱼将点心盘搁在床头,望着脸色苍白的莫南,怒由心生。
“真是的,那瘟神不就是主子传闻中的未婚夫么?主子醒了,也不多照看一番,跟着名义上的徒弟就走了?话说,两个人师徒相称,来弱水后,却共居一室,像话么?”
莫南放在被子里的右手握紧成拳,表面却不动声色:“师兄百年前便是个有分寸的人,如今也不会例外。如此行径,恰说明他心中无鬼吧。”
“主子,那女人看上仙的眼神,直勾勾的,就怕将爱慕写在脑门儿上了。主子,你一时心软,收留了他们,他们也未必知道感恩。”章鱼仍愤愤不平。
“好了,别说了,快去休息吧。”莫南打发走章鱼,再难压抑心底情愫,眼圈泛红起来,视线亦模糊得不行。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房门被轻推开。
“师妹,抱歉,你帮助了我们,本该一直守着你,但怕我那徒儿生气,只得先去哄了哄。”掖尘端坐在床边,莫南已恢复如常。
“师兄说的哪里话?我都没事了,不需要照顾了。”
掖尘语气坚定:“这一天一夜最为关键,还是让我守着你吧。你元气大伤,睡一觉吧。”
莫南点点头,背靠着掖尘躺下,双目紧闭,却根本睡不着。掖尘怕苌茗生气?苌茗于他而言果然很重要呢。
莫南真的很羡慕苌茗,听闻她生来就是最尊贵的神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不像他们历经千难万险、九死一生,方飞升成功。人何以生来便起点不同?真是好不公平。
一股温暖的水流自莫南后背袭来,逐渐浸润莫南胸腔。莫南知道,是掖尘悄悄在给她渡气,企图修复她的元神。疲倦感袭来,莫南整个背温暖包围,陷入沉睡。
掖尘施加完法术,又喊了喊莫南,确定人睡着了,又设置了保护结界,方离开莫南房间。
不知是否心理作用,这次见莫南,掖尘总觉得她心事重重、欲言又止。
据说女儿家大了,多有小心思。掖尘不懂,也不敢问。如今他们各司其职,已不再是从前动辄小打小闹的道友了。
掖尘望着水波粼粼的湖底,怀念起在人间的日子。那时一心行善、修习,眼中再无其他,反倒比飞升后活得逍遥自在。
师傅訾源、师弟赖语堂、师妹莫南,都是最珍贵的回忆,可如今他们,四散各方、各怀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