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花灯的小摊最多,苌茗挑花了眼,最后选择了一朵半开的粉色莲花。掖尘买下两朵,陪着苌茗往河边走去。
“我以为,你会选那种盛开的、花瓣最大的。”
“啊,在师傅心里,苌茗到底是什么样的啊?”苌茗认真看着掖尘发问。
掖尘一愣,思索起来,是啊,在他心里,苌茗什么样?传闻中暴虐、自私、无理,相处下来却真诚、直率、懵懂。
掖尘大手一张,蹂躏苌茗的头发:“傻丫头,想什么呢?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啊,在师傅眼里,哪儿哪儿都好。”
苌茗在纸笺上写字,背对着掖尘。掖尘视力清明,瞄了一眼,便看到“愿岁岁如今夕”,心下动容,转过身写了一样的纸笺,塞入怀中。
“师傅,我们一起放!”苌茗兴致极高,拍着手点燃两盏灯。
随着花灯远去,苌茗的心似乎和掖尘越拉越近。苌茗抬眸,掖尘的侧脸在月色和灯光的映照下,绝美又朦胧。
“师傅,你许了什么愿望?”
掖尘却不回答:“你不也没告诉我嘛。”
二人漫无目的在街头乱晃,直至摊贩、百姓悉数散去,才缓缓往客栈走去。
苌茗当真将第二、三章背得滚瓜烂熟:“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矣;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故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音声相和,前后相随。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万物作焉而不辞,生而不有,为而不恃,功成而弗居。夫唯弗居,是以不去。”
“什么意思呢?以你的理解来说,不必拘泥于原文。”
“嗯……比如我们都喜欢漂亮的东西,可是,如果大街上没有长得丑的,就显现不出师傅的好看。”
掖尘哭笑不得:“罢了,你这么理解,倒也对,话糙理不糙。时候不早了,先睡吧。”
“师傅——”苌茗却拉着掖尘衣袖,“南漳一事,我吓得不行,和师傅分开的一天一夜,格外漫长。再见师傅,哪怕只过了一个白天,都稍纵即逝。师傅可以和我住一间吗?我想和师傅多待些时日。”
掖尘奔想拒绝,可望着苌茗含泪的双眼,心一软,点了点头,坐在床边:“好,为师诵经陪着你。”
苌茗早已上下眼皮打架,却想多看看掖尘的脸,多听听掖尘的声音,强逼着自己不闭眼。
“苌茗,没事的,我会一直都在的。”掖尘轻触苌茗眼眸,施加法术,让苌茗陷入沉睡。
苌茗不知情的情况下,掖尘取了苌茗一根发丝,和纸笺放在一起,存入自己的帕子中。等苌茗大婚,掖尘得做个像样的礼物送予他们,比如“同心结、恩爱树、情丝网”,祝愿他们长长久久。
翌日,掖尘是在鸟儿的啁啾声中醒来的,睁眼便是苌茗熟睡的面容。掖尘诧异,他很久没有在打坐中入睡了,何以如此安心?
眼瞅着苌茗睫毛颤抖,即将醒来,掖尘起身,快速往外走去。
“小二,上两份早膳。”
出发时,掖尘发现,苌茗的飞行术有了很大进步。和初次跌跌撞撞相比,宛如一个老练的谪仙。
“苌茗,你进步了,很好。”掖尘和苌茗并驾齐驱,竖起大拇指夸赞。
苌茗小脸微红:“说来惭愧,跟着师傅时有依赖心,怎么教都学不会。离开了师傅,心急如焚,反倒无师自通了。上次赶急救师傅,摔了一跤,再起飞便掌握了关窍。”
掖尘听闻,沉默不语。看来,离开自己,苌茗成长得反而更快。
同样的路,靠双腿走动和御剑飞行,耗时完全不同。翌日傍晚,二人离南极仅余一座城。
“想家了么?”掖尘已看到南极上空的晚霞,和上次见时黑气漫天的景象简直判若两地。
苌茗点头:“嗯,虽只离开半月,还是想爹娘和兄长了,毕竟从小到大,只和家人朝夕相处过,他们待我亦极好。”
“他们一定也想你了。”掖尘说得没错,二人尚未落地,就见师岫、封眉携南极三位公子,整齐站在冰山脚下,翘首以待。
苌茗速度明显加快,快到地面时,一时心急,跌跌撞撞落入封眉的怀抱。
“娘!”苌茗叫声软绵。
封眉步子不稳,险些跌倒,被师岫一把扶住,一家三口抱在一起,感受久违的温暖。
“又见面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高大的身影投射下来,遮挡住夕阳的余辉。
苌茗抬头,看到一对高耸于头顶的龙角,视线下移,倪玚嘴角上扬,正冲她微笑。
“倪玚,你怎么在这里?”苌茗惊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