娴贵妃眉目间流转着光华,笑意已染上唇角,犹带当年倾国之姿,“他那时才六岁,却已是极要面子的性子,被打扮成那样,气得小脸通红,却不敢哭——皇姐们吓唬他,说哭了就不给吃糖。”
戚云晞脑补着那位冷面王爷小时候穿着花裙子的模样,捂着嘴“扑哧”笑了出来:“那后来呢?”
娴贵妃温温续道:“后来啊,他学会了跑。一见那几位皇姐的身影,撒腿就往本宫这里躲,生怕被抓去打扮。”
戚云晞笑得眼角泛泪:“竟不知王爷小时候,是这般模样。”
难怪如今生得这般好看。
原来这祸国殃民的皮相,打小就长歪了。
娴贵妃看着她眉眼弯弯,笑得像个孩子般灿烂,并未打断。
直到那笑意渐渐散了,才轻声开口:“如今他身边有你了,再有什么委屈难处,也有个可倾心之人,再也不会往本宫这里躲了。”
这话让戚云晞眼角的笑微微一滞。
倾心?
他何时对她倾心了?
分明是个闷葫芦,凡事都只自己扛着,哪会跟人说半句心里话。
她反手握了握娴贵妃的手,语声放得极软:“母妃不必忧心,王爷如今身子好多了,昨日……昨日还同儿媳说笑,反倒来打趣儿媳愚钝呢。”
娴贵妃闻言一愣,随即低低笑开:“他那性子,能同你说笑,便是极难得了。”
说罢,她忽然倾身靠近了几分,“母妃悄悄教你一招,能拿捏住他的法子。你记在心里便好,莫要叫旁人知道。”
戚云晞心头一紧,下意识屏住呼吸,凑近了些:“母妃请讲。”
“湛儿这孩子,面上再冷硬、再犟,有一处是碰不得的。”
娴贵妃眸底漾着浅笑意,轻得像一缕风:“便是他后颈近耳畔那处。你若趁他不备,轻轻触一触……”
“他纵是再气、再冷,气息也定会乱了分寸,浑身僵硬,偏还要硬撑着不躲。届时,你便知道他的‘硬壳’有多不中用了。”
戚云晞雪白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儿媳……儿媳记下了。”
下次他再扳着脸训她,她便试一试……
娴贵妃见她羞赧,浅浅一笑:“瞧瞧,还不好意思了。”
便在此时,秦嬷嬷轻步入内,垂首低声道:“娘娘,陛下遣人来请,说在浮碧亭那边的灯谜都摆好了,独独缺了娘娘,正等着您去破题呢。”
娴贵妃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笑意,目光转向窗外灯火璀璨的夜色,“这大晚上的,皇上倒是好雅兴。”
她抬手理了理戚云晞鬓边的碎发,“看来母妃是留不住了。今夜灯会正盛,你若有兴致,便再去赏赏灯,莫要辜负了这良辰美景。”
戚云晞忙起身,敛衽一礼,声音尚带着未褪的浅赧:“儿媳……遵命,定不负母妃美意。”
步出临漪暖阁,冷风一吹,她却猛地忆起一事,脚步霎时顿住。
完了。
万春亭。
与韩岳约定的时辰,怕是快到了。
她定了定神,转头对雪晴、玲珑吩咐:“你们去万春亭附近候着,不必跟着。我去那边看几盏灯,片刻便回。”
雪晴脸色微变,低声劝道:“王妃,夜已深了,您独自一人,方才又遇上秦王殿下,奴婢实在放心不下。”
玲珑在旁亦跟着颔首。
戚云晞温声安抚道:“母妃方才嘱咐我,多替王爷细看几盏宫灯,回去也好说与他解闷,你们若跟着,反倒拘束。”
雪晴与玲珑对视一眼,不敢再多言,只得屈膝应道:“是,奴婢遵命。”
……
戚云晞并未直奔万春亭,而是佯装被东边的花灯吸引,慢悠悠踱了数步。
待行至假山后僻静处,她才驻足片刻,悄无声息地折回西侧,绕向万春亭。
她避开了那灯火通明、人影绰绰的主道,反倒壮着胆子,顺着一道隐秘的爬山廊,摸到了亭子后方。
果然如他所言,这里已是一片静谧。
这亭子背面是几座太湖石假山,嶙峋错落,借着远处的灯火与微弱的月色,只照得石影幢幢、四下寂然,连半分人声都无。
太静了。
静得教人发慌。
她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下来,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一丝惶然漫上心头。
她忽然有些后悔,自己这般只身前来,实在太过莽撞……
就在她惊疑不定,掌心沁出一层薄汗之际——
“随我来。”
一抹熟悉的玄色身影如同从墨色中晕染而出,那声音虽轻,却似一粒定心丸,清晰入耳。
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那颗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了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