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白的底线,必须守住。
她泪珠瞬间涌了上来,上前两步,蹲下身,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口,仰起头:“王爷这话……是在怀疑臣妾清白?臣妾在王爷心中,就是那种会与外臣私相授受、不知廉耻的女子么?”
“是臣妾应对得不好,又耽误了回府时辰,让王爷担心了……您要怎么罚,臣妾都认。可王爷若疑晞儿与外臣有私……这污名,比杀了晞儿更甚。”
“王爷是晞儿的夫君,是晞儿在这世上唯一的倚靠。除此,再无其他。”
一室静寂中,窗外的天光被铅云遮掩,透过窗纸,只余一片灰白,映得他脸上神色愈发莫测。
慕容湛徐徐睁开眼,语气却平淡得可怕:“雪晴、方泉、林修撰……桩桩件件都有人证,倒显得本王是在无理取闹,冤枉了你?”
“不敢……”
她声音细若蚊蚋,眸光潋滟,纤长的眼睫轻轻颤着,犹挂着几颗摇摇欲坠的泪珠,“王爷是关心臣妾,臣妾知道的。”
“本王再问你一次。”
慕容湛目光锁着她,全然无视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沉声道:“关于旧案,他还说了什么?你确定……没有遗漏什么关键?”
戚云晞身子一颤,下意识地避开他灼人的视线,急急摇头道:“真的……并无其他了。他匆匆离去,未及多言。”
“匆匆离去?未及多言?”
他眸底寒光几乎溢出,语气骤然凌厉,“戚云晞,你当本王是傻子,还是当他韩岳是傻子?”
这丫头,把这天大的祸事推给了他,却将那韩岳护得严实。
好,好得很。
在她心里,他是那个活该替她扛下刀山火海的外人,他韩岳,倒是那个值得她咬紧牙关,拼死维护的自己人。
戚云晞:……
糟了。
他果然不信。
可韩岳的身份,是绝不能认的。认了,他便必死无疑。
越家绝后,她和明昭便成了无根无凭、随时可被抹去的浮萍。
守紧这个秘密,她和弟弟才能搏出一线生机。
“王爷……息怒!”
她吓得身子一软,双膝磕在冰冷的青砖上,面上梨花带雨,哽咽道:“臣妾……岂敢!臣妾只是吓破了胆,尚躲而不及,哪还有心思去深究一个外臣为何多言?臣妾知错了,要打要罚……都认了。”
慕容湛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女人,额心那点朱砂在暖光下显得格外妖异,“既然吓破了胆,那就给本王好好在府里养着。”
他抬臂俯身,手腕一翻,反手扣住她那始终攥着他袖口的纤手,修长的手指狠狠地扣入她的指缝。
那指腹带着薄茧,温度滚烫,顺着指尖瞬间蔓延至她的心底,激得她心尖发颤。
他指尖微微收紧,勒得她指骨生疼,“至于怎么‘养’……规矩,由本王来定。”
戚云晞指尖蜷缩了一下,终是没抽回,从喉间溢出一丝压抑的沙哑:“……是。”
示弱也示了,认罚也认了,这人却软硬不吃。
果然是块焐不热的石头。
“你的顺从,本王收到了。”
慕容湛忽然松开了手,向后靠回软榻,目光空空地落在房梁某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疏淡,“但规矩,不是用耳朵听的,是用身子记的。”
灼人的温度骤然抽离,让戚云晞指缝微微一凉,心口随之空落落地一坠。
他并未看她,只缓缓道:“从今日起,本王亲自教你,什么叫‘规矩’。”
“其一,侍疾。”
“即日起,你便是本王的贴身侍女。本王处理公务时,你须在一旁研墨伺候,不得有片刻离了本王视线。本王歇息时,你便守在榻前,覆上眼带思过,不许偷看,不许出声。”
“其二,谨言。”
“这一月之内,非本王问话,不许在本王面前提外人半句,亦不得巧言辩白。若是逾矩,便罚你研墨到夜半,陪本王处置公务。”
“其三,去留。”
“这一月之内,你便安心住下。何时你把这‘不知轻重’的毛病改了,何时你这‘侍疾’的差事才算完。”
室内一片死寂。
戚云晞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这哪是什么规矩,分明是……变着法子,将她拘在身边!
“至于那净月庵的山门……”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泪湿的眼睫与惊惶的脸上打了个转,冷冷道:“本王改主意了。拆了死物,哪有调教活人来得有趣,且有用?”
戚云晞:……
调教?
他竟用这等驯兽的字眼来形容她?!
好……好一个锦王爷。
山门不拆了,改折她的骨头了。
把她锁在身边,蒙上眼,闭上嘴,当成个玩意儿一样摆弄……这便是他所谓的“规矩”?
从未有过的羞耻感直冲心头……
“怎么?”
慕容湛挑眉,凤眸寒意稍霁,意味深长地打量着她骤然涨红的脸,“王妃这是……不愿?”
“……王爷。”
她声音含着一丝未散的哭腔,垂下眼帘,掩去所有的情绪,似认命般,起身行了一个无比端正的礼。
“臣妾……遵命。”
“你这次,确实是惹了个天大的麻烦。”
他目光微敛,“既交给本王,那从此,你的命,你的毒,你的仇,你的怕……便都由本王接手。是福是祸,是生是死,都由本王说了算。外人——无权过问,更无权插手。”
“至于你……”
他刻意将视线移开,不再看她,眼底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
“从今日起,把你那些无用的胆怯收起来,莫再抱有对旁人可笑的指望。”
“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想活命,想查清真相,想护住你想护的人……你唯一的路,便是老老实实守在本王给你划定的规矩里,做好你的‘本分’。”
“现在,”
他嗓音微哑,“你该去尽你第一个‘本分’了。”
“本王乏了,需静卧片刻。你,知道该怎么做。”
他重新阖上眼,仿佛真的倦极。
但那紧绷着的下颌线和微微起伏的胸膛,却泄露了他内心远非表面这般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