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没事？脸白得像纸，嘴唇都在抖，一看就拼命在忍痛。

郭睿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嗓子眼的火气压了下去。

“……算了。”他说，蹲下身把郭丽打横抱了起来。

郭丽轻得像一片羽毛。瘦了那么多，不是没有原因的。

“先去医院看看。”郭睿说。

……

郭丽左脚脚踝骨裂了。

“也没什么大事啦，都没骨折，修养两个月就好了。”医院里，郭丽故作轻松地安慰着眼睛红红的郭母和郭父。

“可是你疼啊......要是摔到的是脊椎怎么办，我都不敢想......”郭丽不说话还好，一说话郭母的眼泪反而止不住地涌了出来，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不幸中的万幸。”郭父叹口气，拍了拍妻子的背。

“那我上学怎么办？过几天就要月考了。”郭丽显然更关心另外一个问题。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上学！”郭母很心疼地说，“先在家里养一个月再说。”

“不行！我成绩本来就一般，一个月后我回去就只能听天书了。”郭丽有些急。

“宝贝，有什么能比身体更重要呢？”郭父严肃起来。

“不行不行！”郭丽开始掉眼泪。之前她最疼的时候都没哭过，这会儿眼眶却红了，眼泪一串一串地往下滚，“我要去学校……”

郭丽其实并没有多喜欢上学，她最喜欢的还是放假，是睡到自然醒，是追剧追到天亮。但真要因为脚伤而去不了学校，她反而无比地渴望去学校了。

人总是这样。拥有的东西不觉得珍贵，快要失去了才拼命想抓住。

郭睿和姚杰坐在病房外面的蓝色塑料椅子上，沉默着。

病房里郭父深吸一口气，陈述着：“丽丽，你想想，你这种情况每天都要换药，左脚还不能下地，怎么住校，怎么上学？你的教室还在五楼......听爸爸妈妈的，先把伤养好，怕跟不上的话，爸妈给你请个老师在家里补课，没事的。”

郭丽没说话，开始低低地哭。她想说其实比起落下的课程，太长时间不去学校的精神压力才是最要命的。她不知道其同学进度如何了，也难以知晓自己在群体中的真实水平，更糟糕的是，她担心自己不在的日子里，最好的朋友会有其他更好的朋友，然后把她忘了。

这时郭睿的声音从病房外传了过来：“走读不就行了？我跟她一起，我送她！把她背上楼，背到教室门口！”

“你还有三个月就高考了，瞎掺和什么？”郭母骂道，声音里是压制不住的焦躁，“你从家到学校骑车要半个多小时，来回就是一个多小时！郭睿，你现在没资格说这种大话！”

“路上这几分钟就当提神醒脑了。再说了，考试能比妹妹重要吗？”郭睿走了进来，姚杰跟在他身后。

“你现在首要任务是高考，是前途！”郭母指着门口说，“你和小杰，你俩给我回学校去，现在就回！这里没你们事了！”

“哥，还是算了。”郭丽也摇摇头。让还有一百天高考的哥哥办走读，然后每天送她上下学，郭丽想都没想过。

郭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先听我说完。”郭睿说。

郭父郭母皱着眉看着儿子，等着他说。

“爸、妈，我知道高考很重要，我得考好。但这个时候家里很明显需要我，难道你们要我什么都不管，只顾着上学吗？郭丽难受，难道我心里就不会难过？高中的课程每天的进度都很快，尤其是高二。要是郭丽一两个月不去学校，真的会落下很多，这比我每天接送她的代价大多了。我心里记挂着她，也没法好好学习。现在我们的课程早就学完了，每天就是复习和巩固，不差这点时间的。”郭睿说。

“儿子，有担当是好事，但你现在是特殊时期......”郭父说。

“我不觉得所谓的‘特殊时期’比我的家人还重要。爸、妈，我从小你们就教育我要关心家人，要有情有义。”郭睿说，“至于成绩，我自己能负责，我比任何人都希望我能考好。”

“郭睿，你心里怎么想的是一回事，客观事实怎么样是另一回事，”郭母努力平复了下情绪，“你再怎么能对自己负责，再怎么希望自己考好，你也得想想时间不等人啊！别人每天比你多学一个小时，一百天就是一百个小时！你算算一百个小时都能干多少事了！”

“你们不要吵了！”病床上的郭丽大喊一声，打断了这场谈话，“都怪我行了吧，我就不该受伤，我就不该想去上学......”

“你胡说什么呢郭丽！”郭睿脾气也上来了。

郭丽没再说话，竟是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郭母和郭父赶紧上去拍女儿的背，给她擦眼泪。

病房里一下子陷入了沉默。

郭睿在病房里踱了几圈，率先开口：“听我的，好不好？我办了走读，天天回家让你们盯着，你们不是应该高兴么？”

郭母又要发作，郭父赶紧拽住妻子，示意她冷静。

“叔叔阿姨，我相信郭睿，希望你们......也能相信他。”姚杰说。

郭父和郭母对视了一眼。

郭父叹了口气，低声和郭母商量了几句。他们的声音很小，姚杰只隐约听见“爸爸”“妈妈”“走不开”之类的词。

郭睿和郭丽的外公前阵子生了一场大病，住进了医院。外公身体本来就不好，这一病更是雪上加霜。外婆年纪大了，一个人根本照顾不过来。老人家不愿意用护工，于是郭父郭母每天上班之余，还要轮流去医院陪护，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

这种情况下，让他们每天抽时间接送郭丽，确实不现实。

“你要考虑清楚，”郭母通红的双眼盯着自己的儿子，“一旦决定了就要做到底，直到丽丽好全。你不能送两天就不送了。”

“我考虑清楚了。”郭睿没有一秒犹豫。

“那就按你说的来吧。”郭母松口了，“但我希望不要影响你现在的成绩。”

郭睿点头，“放心吧。”

郭母眼光又移向姚杰：“小杰，郭睿他......他有时候不懂事，你多帮帮他。”

姚杰还没完全领会这句话的意思，郭母就转身走出了病房。

“妈......”郭丽在病床上喊。

“宝贝，让你妈一个人静静。”郭父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