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球。”姚杰轻声说，把球递还给山本太郎。

“我不要了。”山本太郎露出了一种很古怪的笑容说，“那么喜欢的话，你拿着吧。姚杰，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装，那么响一声痛不痛啊......”

“你的球。”郭睿从姚杰手里接过球，黑着脸又往山本太郎的方向递了过去，“自己技术不如人，怪球做什么？”

山本太郎没接。

“我不要了，你耳朵聋吗？”他说。

郭睿也笑了一下。然后他往山本太郎的方向又跨了一步，几乎和山本太郎贴在一起。

山本太郎感觉自己整个人一下子笼罩在了一片阴影里。礼堂的灯光被郭睿挡得严严实实，他只看见一片黑压压的轮廓和两颗亮得吓人的眼珠。

“你的球，拿着吧。”郭睿微笑着又重复了一遍。

然而山本太郎却从那微笑中读出了“你敢不拿着我就打死你”的意味。

中国有句古话，叫做威武不能屈。山本太郎心想。

生我所欲也，面子亦我所欲也。要是现在接了球，他将成为整个悠悠球坛最没面子的球手。

“我说，我——不——要——了——”于是山本太郎一字一顿地说道。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腿已经开始抖了。

他看见郭睿皱起了眉。被郭睿在厕所里揍的回忆又浮现在了脑海里——那记重拳砸在脸上的声音，后背撞上瓷砖的钝痛，被命令抱着头蹲在墙角的屈辱......

现在大庭广众的，郭睿不至于打自己吧。

尽管这样想，山本太郎的膝盖还是软了一下。

郭睿看着山本太郎颤抖的双腿，眉头突然舒展了，转而露出一种嘲弄的神情。

“你不要，那我要吧。”就在这时，姚杰平静的声音响了起来，“郭睿，把球给我。”

山本太郎感觉那股无声的威压一下子消失了。

“球是好球，但也得有个好主人。”郭睿冷冷地说道，把球递给了姚杰。

“这么喜欢捡人东西啊……”山本太郎一下子没忍住，脱口而出道。

郭睿猛地转过身，揪住了山本太郎的衣领。姚杰上前一步拉住郭睿。

礼堂里寂静无声。舞台上三人僵持不下。无数道目光盯着台上，所有人都在等着这场好戏落下帷幕。

“郭睿，姚杰，你们班主任催你们回去上课了——”陈涛灵机一动，对着台上喊道。

“姚杰，我们走。”郭睿甩开山本太郎，抓起姚杰的手腕，向台下走去。

“你真的喜欢悠悠球么？”路过山本太郎身边的时候，姚杰轻声说了句。

......

松本尚臭着脸把姚杰等人带去了医务室。姚杰自己觉得没事，但郭睿和陈涛不放心，一再坚持让他去看看。

“你说你是不是有圣母病？这弱智的球摔了就摔了，你还扑过去接......”松本尚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问。

“你作为球手，应该知道配球对每一个球手来说都是意义重大的。”姚杰说。

“我知道，可山本太郎知道么？你是猪脑子吗，去珍惜一些主人都不珍惜的东西。他妈的迪兰当年是怎么对你的，你还对他好，这下好了把他迷得五迷三道的.......”松本尚火气依旧很大，口不择言了起来。他实在没有高兴的理由，他觉得日本球手的脸都被山本太郎丢光了。

“嘴放干净点。”郭睿面无表情地提醒道。

松本尚“啧”了一声，意识到自己失态，终究是闭嘴了。

“郭睿，不要那么凶嘛。”陈涛打圆场说，“人家同学也是关心小杰。”

然后他转向松本尚，认真地说道：“同学，其实我知道你，你是个很好的人，罗莉在队里老提你。”

这一下倒反给松本尚整不会了。

“她提我什么？”半晌，松本尚蹦出来一句。

“她说她表哥其实很善良，对她很好，球技也一级棒。我也有个弟弟，他叫陈凯，也玩悠悠球，和我一样是2A，你应该听说过......”陈涛就这样和松本尚聊了起来，几分钟后松本尚的火气肉眼可见地下去，甚至开始跟陈涛称兄道弟，说要和他去武汉吃热干面了。

校医简单给姚杰看了看，没看出什么问题，于是给他开了些治擦伤的药膏。松本尚送他们到校门口，然后昂首阔步地走回教学楼。

“这个球你打算怎么处理？真要拿着啊？”回去的路上，郭睿问姚杰。

山本太郎的这个球是一款崭新的球，做工极好，转动时几乎听不到轴承的杂音，他们之前都没见过。

“寄回暴旋队去。”姚杰说，“让他队友先替他收着吧。”

“你还替他操心。”郭睿嘟囔了一句。

“球又没做错什么。”姚杰说。

“之前还以为顶多耽误你们一上午呢，”陈涛看了下表，苦笑着说，“这下倒好，下午的课都上了好几节了。”

“那干脆晚自习再回去吧，”郭睿耸耸肩，指着街边的电玩城说，“打电玩去？”

“你眼里还有我这个老师不？”陈涛问。

“你被凌亮附体了吗？”姚杰问。

“难得放松一下嘛，走走走。”郭睿推着姚杰的肩膀，和他一起进了电玩城。

郭睿觉得当务之急就是要找件开心的事转移姚杰的注意力。

姚杰现在心情不太好，他是能看出来的。

打电玩无论如何都比待在教室里做题开心。

陈涛想了想，觉得两位队长上高三以来确实劳累过度，休息一下也挺好，于是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两人去柜台换了点游戏币，然后找了几台空着的机子坐下开始对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姚杰第一次觉得游戏特别好玩，竟开始理解凌亮了——可能高三真的太累了吧，他想。

“......姚杰，你怎么打电玩也那么厉害？”郭睿问。姚杰已经连着赢他三局了。

“我受过魔鬼训练的。其实之前叶霜帮我和凌亮报名过一个悠悠球电玩大赛......”姚杰说，然后笑着开始跟郭睿述说起了自己的回忆。

郭睿看着心上人开心的侧脸，电玩城的灯光在姚杰的脸上投下斑斓的色彩，他的眼睛里映着屏幕上的光，亮得像两颗星星。

姚杰很少这样笑。大多数时候，他的笑容是收敛的、克制的、恰到好处的。但此刻，他的嘴角翘得很高，眼尾弯成了好看的弧度，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刚才的阴霾已经不复存在了。

郭睿忽然觉得心里涌上一股热流。

他想，他要尽最大的努力，守护这个笑容。

“再来一局？”姚杰说。

“这次我一定能赢你！”郭睿说。

陈涛靠在电玩城门口的墙上，抽完了第三根烟。他透过玻璃门看着里面那两个并肩坐在一起的少年，一个笑得毫无防备，一个看着对方的侧脸，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嗯，挺好的，年轻人本该如此。陈涛这样想着，把烟头摁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暮色里散开，像一朵小小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