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杰刚洗完脸,正用毛巾把脸擦干。
郭睿边刷牙边看向镜子里的姚杰。
眼睛不红,神色仍旧很平静。
然后姚杰擦完脸,走出洗漱间,回了宿舍。
郭睿洗漱完回到宿舍的时候,姚杰已经在上铺了,床帘拉着。
没有他翻书的动静。
郭睿叹口气,掏出物理试卷,开始看吴永康刚刚问的最后一题。
他想安慰姚杰。但姚杰的反应太平静了,他不知道要怎么说。而且最重要的是,郭睿知道姚杰难过,但不明白姚杰具体的感受。感同身受是不存在的。郭睿和翁婆婆并不怎么熟,她去世了自己顶多感觉到有一点难过和遗憾而已,更多的是一种对生命逝去的惋惜和对姚杰的心疼。
他无法真正体会姚杰内心那份沉痛与复杂。他怕自己任何不恰当的言语,都会变成一种轻飘飘的打扰。
先让姚杰自己冷静一下吧。
……
其实姚杰同样不知道要怎么说。
他在上铺一遍又一遍翻看着李向阳给自己发的那几条消息。
不知道要怎么回。
姚杰先打下几个字:“我前两个月在其他学校集训,没拿到手机。翁婆婆的事我很抱歉,节哀。”
然后他马上烦躁地删掉了。好冷漠的语言。
生平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语言表达能力怎么如此贫瘠。
姚杰又在输入框打出一大段话:“向阳,刚刚才看到你的消息,一口气读完,心里特别难受和愧疚。请接受我迟来的哀悼。两个月前我到一个封闭式学校参加集训,完全与外界断了联系,今天才看到手机。没能在那段最难的时间里给你任何回应和支撑,我真的非常非常抱歉。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无法弥补,但请相信我,如果当时我知道,我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联系你。你独自经历了这一切,现在又回到了美国,一切都还好吗?心里肯定特别不好受吧。任何时候你想说说话,聊聊翁婆婆,或者只是安静地待着,我都在这里。时间和距离都不会改变这一点。请节哀,保重自己。外婆的爱会一直陪伴着你。”
然后又删掉。
这些话好虚伪啊。好像在刻意彰显自己的愧疚和关心,却掩盖不了自己缺席的事实。
最后姚杰自暴自弃地关上手机,把头蒙在被子里。
这一刻他特别痛恨自己。
如果不去参加师大附中那个数学竞赛集训,事情是不是会不一样?如果当时拒绝了,他是不是至少能接那个视频电话?
最可耻的是,自己在看到翁婆婆去世的消息之后,除了茫然之外,竟然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难过?
他以为自己会哭,但是他没有。
姚杰啊,你的心是铁做的吗?姚杰谴责着自己。
你都有时间每周给郭睿写信,絮叨那些日常琐事和思念,怎么就没想到抽空也给李向阳写一封信,问问翁婆婆的情况?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问候?
胃有点痛。
姚杰换了个姿势侧躺着蜷缩起来,然后把手按在胃上。
......
下铺,郭睿绞尽脑汁终于把吴永康之前问的那道物理题解出来了。
他看了眼手机,零点三十分。
按理说这个时候吴永康已经鼾声如雷了,但今天奇异地非常安静。
姚杰除了刚刚翻了个身之外,没有任何动静。
睡着了吗?
这个点睡着很正常。再说姚杰今天刚回学校,舟车劳顿的,又刚刚接受了这样一个令人难过的消息,过于疲惫直接睡了当然没有任何问题。
不行,还是有点不放心。虽然不知道说什么,但好歹看看他是否安好吧。
姚杰现在会是在哭吗?郭睿有点忐忑地想。
于是郭睿轻手轻脚地下床,给姚杰的床帘掀开一个角,然后站在梯子上把头探进去。
郭睿看见姚杰苍白的脸对着墙,眼睛紧紧闭着,额头上全是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