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睿这次倒是对妹妹的说法深以为然。姚杰身上确实自带一股沉静专注的气场,像一块温润的磁石,能不知不觉地吸附掉周围的浮躁,让人不自觉地跟着沉下心来。这种特质,在喧嚣浮躁的少年时代尤为难得。
“那你每周都来吧。”郭睿非常不客气地直接对姚杰说,语气理所当然。
“啊?”
转眼又到了睡觉时间。
郭睿二话不说,就把姚杰往自己卧室推:“你睡我这间。”
姚杰立刻拒绝:“不行,我睡沙发就好。你不是说我们俩睡一起太挤了吗?”
“让你睡你就睡,哪那么多废话?”郭睿眉头一竖,语气强硬,“说好的市赛之前都听我的呢?这么快就不算数了?你手伤着,睡床舒服点。我睡沙发。”
“沙发那么短,你那么长一个人……”姚杰还想挣扎。
“我乐意!”郭睿直接打断他,眼神不容置疑,“要么睡床,要么我现在就打电话给叶霜说我们退赛,你选。”
姚杰看着郭睿那张写满“没商量”的臭脸,深知拗不过他,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带着点歉意和妥协:“……那好吧,麻烦你了。”
夜深人静。
客厅的沙发对郭睿接近一米九的身高来说确实显得有些局促。他蜷着腿,翻来覆去,白天强行压下的担忧此刻在寂静的黑暗中无限放大。
姚杰手上的伤……校医说没伤到筋骨,但万一呢?万一影响他控球的手感?万一……市赛在即,这伤真的能好利索吗?
越想越不安,郭睿索性坐起身。客厅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鬼使神差地站起身,悄悄拧开了自己卧室的门把手。
门无声地滑开一条缝隙。
柔和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斜斜地洒在床铺上。姚杰已经睡熟了,呼吸均匀而绵长。他侧躺着,受伤的右手小心地平放在被子外面,裹着厚厚的白色纱布,在月光下格外醒目。月光也眷顾地落在他安静的睡颜上,柔和了他平日略显清冷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浅浅的阴影,鼻梁挺直,唇线放松,褪去了所有清醒时的稳重与克制,只剩下一种毫无防备的纯净。
郭睿的心跳,在看清这一幕的瞬间,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
和姚杰从小一起长大,练球、争吵、对战……他熟悉姚杰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熟悉他赛场上凌厉的气势和解题时专注的侧脸。但他从未关注姚杰是否“好看”过——郭睿当然一直都知道姚杰长得不错,但他总觉得以貌取人太肤浅。
但就在此刻,在这片偷溜进来的月光下,在这个毫无防备的沉睡时刻,某种被忽略已久的东西,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清晰地撞进了郭睿的眼底。
原来……姚杰长成这样的吗?
郭睿屏住呼吸,脚步不受控制地向前挪动,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来到了床边。
姚杰睡得倒是很沉,对他的靠近毫无所觉。
郭睿的目光在那张被月光温柔描摹的脸上流连,最终落在了那微微抿着的、颜色浅淡的唇上。鬼使神差地,他缓缓弯起了手指,指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极其小心、极其轻柔地,碰触了一下姚杰的脸颊。
指尖传来的触感温热而细腻,异常柔软。
像被微弱的电流击中,一股陌生的、滚烫的热意猛地从指尖窜上郭睿的脸颊,瞬间蔓延至耳根。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咚咚咚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得吓人。
他像做贼被发现般猛地后退一步,呼吸都乱了节奏,一股巨大的慌乱和羞耻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在干什么?!
郭睿当然知道自己很在意姚杰,在意到会为他受伤而暴怒,会为他逞强而焦躁,会为他睡不好觉。
可这种……这种趁着对方沉睡、如同鬼迷心窍般去触碰对方脸颊的行为……简直太……太变态了!太不像他了!
郭睿猛地想起郭丽那些花花绿绿的言情小说,里面那些描写“心动”的句子——“指尖仿佛触了电”、“心如擂鼓”、“脸颊烧得滚烫”……他当时只觉得矫情又可笑,嗤之以鼻地丢开。
可现在……郭睿低头,死死盯着自己那只仿佛还残留着奇异触感的手指,指尖的皮肤似乎还在微微发麻。
月光下,那指尖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烙印过。
难道……难道那些矫情的句子,说的就是……就是这种感觉?
难道自己……是喜欢上姚杰了?
这个认知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郭睿心中某些混沌不明的角落,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慌乱和不知所措。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轻手轻脚却又无比迅速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郭睿大口喘息着,试图平复那几乎要跳出喉咙的心跳。黑暗中,他抬起刚才碰触过姚杰脸颊的手指,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温软的触感,灼烧着他的神经。
原来……自己竟那么在意他。
这份在意,早已超出了队友,超出了对手,甚至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界限。
清晰得可怕。
陌生得让他……方寸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