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工人看到他们俩下了车走进来，连忙迎上前。

“小伙子，你可算来了，当时你爸在工地把腿摔折的时候，都快吓死我们了。”其中一个工人说的绘声绘色，还把缴费清单给他看“当时你爸是强忍着疼，直接去缴的费，也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多钱？”

听到这儿，沈肆年觉得不对劲，明明这个男人都会准时给自己的微信里打钱，但是他的手里怎么还会有这么多钱？如果是工地给的奖金，那也就算了，那如果是从别的渠道得来的，那只能说他，对这个男人似乎还真的不够了解。

“他现在在哪儿？” 沈肆年现在只想知道，自己老爹是在手术室，还是已经出了手术室。

“现在正在手术室抢救，”其中一个跟他老爸在一块关系比较好的工友说“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我们在一起搬水泥，谁曾想他没有看到前面的半个砖头，因为当时砖头个头太小，水泥刚好还挡住了他的视线，然后他整个人就直接滑倒在地，再加上地上有没有清理好的一些其他碎石，他整个人的腿就磕在上面了，后来才发现膝盖处肿了，骨折了。”

他听完这些描述，沉默着，只能一屁股坐在等待区的椅子上。

张卫明看他这个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只能坐在他旁边。

他知道自己跟着过来根本帮不了什么大忙，但就是不想让这小子一个人承担，这个男人确实畜生，但现在这个时刻不是提这个的时候。

“你爸会没事的，”他说“相信医生吧。”

沈肆年没说话，只是一直盯着手术室上面的灯，静静等着手术结束医生出来。

其中一个工友的手机响起，接起电话是包工头的询问，一边是询问手术进度，一边是问什么时候能够彻底好。

其中一个工友只是说“现在正在手术中，医生还没有出来，具体什么时候能好，我们也不清楚。”

电话那边的包工头沉默了两秒钟，最后挂断电话。

几个工友齐齐叹了口气，好好的一个人，却偏偏突遭横祸。

沈肆年看着他们这些叹气的动作，又看到他们后面说的所谓可惜，又看了一眼手术室上的显示灯，暗自逼迫自己强行闭上眼睛不去想。

这个画面过于讽刺，他不想看。

过了一会儿，手术室的灯灭了，医生走出来，表情比较轻松“好在患者没有彻底伤到骨头，只是单纯的骨折，休养2~3天基本上就好了。”

“太好了，谢谢医生，”疯狂感谢这位医生的都是那些工地工友，而他作为亲儿子只是看着。

男人被护士从轮椅上推着出来，其中一条腿上绑了石膏，“你们谁是这个患者的家属？”

护士看了一圈，没人应答，又问了一遍，他才举起手“我是他儿子。”

护士笑着把轮椅推过去说“那就麻烦你照顾一下你的爸爸，接下来这两天他走路行动可能不方便。”

沈肆年接过轮椅推手，张卫明从椅子上站起来，陪着他一起往外走。

走出医院，轮椅上的男人还想说，但想说出口的话硬生生卡在嗓子眼，最后放弃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想说谢谢，”他说“可是我遭受不起你的这句谢谢，更承受不起你的这句感谢，我这个人向来不相信什么报应，就像我之前说过的，我不觉得以暴制暴是什么好事。”

张卫明在身后听着没说话，他知道自己这个时候插嘴不合适，这个时候插嘴，就是在给他添堵。

“所以接下来的时间我会照顾好你，但别指望我会原谅你，这次只是你自己出现的意外，并不是我祈求老天爷降下的惩罚，真正的惩罚在等着你。”沈肆年说“当你的那些工友说出惋惜的时候，我只觉得很恶心，为什么？因为苍蝇的腿折了，竟然有人说可怜，兔子的命没了，却没人可怜，你说恶心不恶心啊。”

明白人都能听到这话里面的意思，只是轮椅上的男人装糊涂说“这几天就辛苦你了，儿子。”

“可别，”他说“我担不起您的这句儿子，我不配。”

男人被这句话怼的无从下口，只能闭嘴。

张卫明手里拿着刚才护士拿过来的药，说是要求每天必须贴在膝盖上半个小时。

他把那个药放到沈肆年手里“这是刚才护士拿出来的药，你先拿好。”

沈肆年接过药盒后，他连忙去打车，趁着这个空档沈肆年把耳朵贴近轮椅上的男人“都这个时候了，就别演戏了，腿是你故意摔的吧，一个正常的大男人，怎么可能会看不到自己脚底下的石头呢，怎么会看不清前面有碎石，硬往上撞呢？你就是故意把腿撞折了，让我心疼你是吧，你就是故意演出这么一副苦肉戏给我看的吧，不然为什么我来到医院的时候，刚好正在进行手术，你连钱都交了，演戏就得做全套，在我面前这么装，你觉得合适吗？”

“你看出来了？”男人被吓得嗓子发哑“你怎么可能看得出来呢？”

“我为什么看不出来？”他说“你是不是忘记了我的朋友是谁？智商那么高的一个人成为我的朋友，我要是能够成为被糊弄的傻子，才奇了怪了，正常情况手术不得等个几小时吗？怎么我来到医院才这么短的时间，不到一个小时手术就结束了？”

“没想到你这么聪明，”男人讥讽一笑“可是就算你这么聪明，接下来你照样得照顾我，就是不知道你上学还来不来得及？”

“照顾你是自然会照顾的，只不过，我干嘛，你还动不了，你演戏确实把我吸引过来了，但是日后生活可能费劲了，要是离开了我的话，谁能照顾你呢？指望你的那些工友吗？”

“你……”男人指着他，想说出反驳的话，最后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好了，你们快过来吧，打完车了，”张卫明朝他们这边挥了挥手，那个出租车司机刚好停在医院门口，把车窗摇下来“用不用我帮你们抬一下轮椅啊？”

“不用不用，我们自己来就行，”张卫明扶着男人，坐到了出租车后座，然后把轮椅折叠起来放进了后备箱。

张卫明又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

沈肆年坐在自己老爸旁边看着窗外，心里想着这个男人的手段还真是层出不穷，竟然会用这种方式引起自己的注意，既然这么喜欢玩儿，那他倒想看看接下来的这几天，这个男人会怎么让他照顾。

坐在车里，他把这个消息直接告诉了顾凡磊，顾凡磊也觉得意外，这个男人竟然会用这种方法，不过付出的代价确实不小。

都摔断了一条腿，好在最后医生的判定结果只是骨折，没有造成大面积的损伤。

【你爸这招用的够狠，】顾凡磊发了条微信【通过这种方式让你服软，也算是豁出去了。】

【就算他用这种方法有什么用，最多也只不过是小丑罢了，】他发完了这条消息，关掉手机，闭上眼睛，哪儿都不看。

刚才那一抹讽刺的画面到现在还在他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的演着，什么工友惋惜，他只觉得可笑。

车子一路行驶回到家，两个人一起搀扶着他才回到了自己家，张卫明看时间不早了，就跟他们打了声招呼走了，坐的还是刚才打了那辆出租车。

沈肆年推着轮椅来到客厅，然后松开手直接坐在沙发上不管了。

拿着手机戴上耳机，直接听歌。

“你难道不给我做饭吗？”轮椅上的男人质问着“你作为我的亲生儿子，不是应该给我做饭吗？人家医生说了让你照顾我的。”

“做饭？”沈肆年顾觉可笑的指着自己“你这个凶手，让我这个受害者给你做饭？让我这个失去母亲的人给你做饭？”

这句质问，男人接不上，但还是硬着头皮反驳“我现在是病人伤患，你作为我的家属，自然得做饭，老扯什么旧账。”

“原来您脑子好使啊，没有糊涂到忘记旧账的程度啊，”他站起身，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厉声质问“既然脑子好使，那么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使这种手段？为什么反反复复的从我身上榨取时间？之前是用物品恐吓，这次又换成了自己摔断腿，演员都没有您这么会演吧。”

“想让我给你做饭可以，”他说“但是你吃完我做的每顿饭，都不许再称呼我是你儿子，因为我觉得我当你儿子，我配不上，你也更不配当我爹。”

他的话语带着决绝的意味，随后转身去厨房，只是从柜子上找到了几包泡面，还有两个鸡蛋，煮了一碗面“凑合吃吧，今晚我没有那个闲工夫给你炒菜，因为今天是我的期中考试，好好的心情都因为你给搅和黄了。”

他把面碗放在茶几上，然后拿起手机和耳机回了房间。

轮椅上的男人咬紧了唇，端着碗，吃着那个烫嘴的面条。

房间里，沈肆年气的一拳砸在墙上，导致手背的骨骼处砸出了血，他拿出碘伏消了毒，不想再听到外面的任何动静，就直接戴上了耳机。

半夜外面下起了雪，他被冻醒了，起来关上窗户，回到床上继续睡，刚闭上眼睛，客厅就传来了水杯碎裂的声音。

他打开房间门走出去，就看见原本应该坐在轮椅上的男人，整个人倒在了地上，旁边还有碎落的杯子碎片，他猛地打开客厅的灯，一句话没说，拿起扫地工具开始打扫。

把他扶起来，男人想拽住他的袖子，被他一把甩开“少用你的脏手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