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师，你怎么在这儿呢？”其中一个考官走过来，拉着他的胳膊就要往外走。“别的老师带了水果，叫你过去吃呢。”

张卫明被拽走了，沈肆年继续看着窗外，没说话。

要是他妈妈还在的话，知道他要中考，或许会给他多带点水果吧。

他想着眼眶就热了，怕别的考生看见，擦掉了眼泪。

陈俊被别的考生拽出去活动时，看见了他这个狼狈样，垂下眼帘，眼中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俩人的考场挨着，沈肆年就抬眼看到了他，就在愣神之际，张卫明拿着水果回来了，看见他还在发呆，就走上前，把手中的水果给他塞过去“现在是大课间，吃点水果没毛病，不过一会考试的时候我要把水果收回来的。”

“快吃，”张卫明把果盘给他推了过去。

沈肆年犹豫着拿起一颗蓝莓往嘴里送。

“我知道你刚才在想什么，”张卫明说。“你刚才肯定又想自己妈妈了，我也能理解，但现在毕竟是考试阶段，所以这种心思你还是往回收一收，等考完试了，去我家，我给你炒点菜。”

“好好考，”他撂下这句话，就回到了讲台上坐着。

沈肆年迅速吃完盘子中的水果，把盘子拿到讲台上给他。“我不会耽误你时间，这个盘子你拿回去。”

他口中被塞得满满的，说话有些费劲，张卫明接过盘子，拿出纸巾擦干净盘底的水。

“好了，第2场考试要开始了，”他说完拿着盘子走。

铃声响起，其他考生陆续回到考场，那两个刚才还想拽他出去的考生，也屁颠屁颠的往回跑。

两个考官走进来，再次拿着密封试卷给他们发过去，还是同样的操作，同样的话。

卷子发完，两个考官照常巡视。

考试考到中间阶段，两个考官在后面聊上了天。

前面的考生依然不敢松懈，张卫明站在不远处窗户旁，神情复杂。

通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他也算是这孩子的半个父亲了，心中五味杂陈，其中一个考官注意到，就走出去提醒他。“张老师，这里不能长时间逗留的，你这样容易影响你们班的学生发挥。”

那个考官说的声音很小，但走廊有回音，架不住考场里的一部分考生已经听见了。

“我知道，”他说“我就是放心不下，也不知道他能不能考好。”

考官被这个他说的有些懵，不知道张老师说的是这个考场里的哪些学生，就张嘴提问。“是谁？”

张卫明毫不掩饰的把眼神瞥向了沈肆年身上，考官这下明白了来龙去脉，“难不成他是你孩子？”

“不是我孩子，我跟他姓氏都不一样，怎么可能是我孩子？”他说。“算是半个父子吧。”

考官这下更懵了，还想再问问，人已经走了。

回到考场时看着其他考生在盯着，直接大声说。“做你们自己的卷子去，别东张西望的。”

那些考生迅速低下头，把视线牢牢锁定在卷子上。

那个考官想不通，一个普通的人民教师，怎么会对一个学生这么上心？都期中考试了还不放心？

“算了，不想了，”那个考官小声嘟囔，然后迈步走向讲台，继续监考。

沈肆年握笔的姿势僵了半秒，刚才的话他全都听见了，而且听得一清二楚。

半个父子吗？

应该算吧。

他继续埋头写，到了点，考官来收卷子时，他刚把笔帽盖好。

那个考官看他的眼神有些古怪，拿起卷子看了一眼就放上。

两个考官一起走出去。

接下来的考试还是重复的流程，最后一场考试结束，他们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陈俊和顾凡磊早收拾完了，在门口等着他，看到门口的两个身影他迅速整理好东西往外走。

今天是星期三，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

“考完试了，”张卫明走过来“你们几个辛苦了。”

他们跟着张卫明离开考场，别的同学可能被分配到了其他学校的考场，而考试安排的场地，他们自己没有太大话语权，这些基本都是由教育局定夺的。

“前面就是我的车，”张卫明用车钥匙指着前面那辆灰色的轿车，看着价格不低，不像二手的。“小顾，要不你和小年一起去我家吧。”

他把车门刚打开，还没迈进去，转头看着顾凡磊，想征求他的意见。

“我可能不太方便，”他下意识拒绝，“我得回去看看事情解决的怎么样。”

他把话说的委婉了些，张卫明也能听明白他说的事情是什么事。“行，那我就不耽误你了。”

他坐上了车，沈肆年坐在他身后。

“把车门关好，我要开车了，”男人说“最好系上安全带。”

他没说话，只是照着要求做，只是安全带的卡扣怎么也扣不上，男人看着有些着急，直接伸手给他扣上了。

“就快到你妈妈的忌日了，”张卫明边开车边点燃了一支烟“不过你也不用太顾虑，过两天我多买点水果，然后你拿去。”

他清楚这孩子心里的结，这个结已经形成了刺，根本拔不出来，硬生生扎在肉里这么多年，换谁都会觉得疼，更何况一个才十几岁的孩子。

其他的考生考完试，门口接着他们的都是父母，只有他，张卫明抽完了烟，把烟头摁灭在了车里面自备的烟灰缸里。

车子开到半路的菜市场大棚，他透过后视镜说“你先在车里，我去买菜。”

话说完，他就打开车门走进去，手里还拿着支付用的手机。

走进大棚，他专门来到肉区，买了排骨，大虾，其他海鲜，他知道男生饭量大，买虾鸡翅都挑大的买，买了好几个鸡全腿。

还有一些粉条，蒜苔，以及长豆角，包括土豆这些，顺便买了一个大桶果汁，还有三只松鼠品牌坚果。

还有好多酸奶。

这些东西总共加起来就花了足足四五百，他把那些东西搬到车的后备箱。

“你这是要囤年货啊？”沈肆年看着车后备箱那些东西。

“还不是为了庆祝你这个臭小子考试结束，不然我可舍不得下这个血本。”张卫明举着手机晃“而且这些肉菜，这些坚果都是给你买的，家里还有一大堆零食，零食就先不给你买了，这玩意吃多了也不好。”

关上后备箱的门，他绕到车前面来，打开门坐好，又重新系上安全带，启动了车。

路上也有不少刚考完试的女生，成群结伴地往奶茶店跑，还有去文具店的。

他没有一直盯着窗外看，只是眼神喜欢不自觉的往外瞟。

“之前学校发生的那件事情搞得人心惶惶，我带你去我家也是为了避免意外，”男人说“因为那个凶手到现在都没抓住，再加上你家里也没什么人，你爸也不怎么回去，干脆今晚你就在我家。”

“他回不回去跟我有什么关系？”沈肆年说“他对于我而言就是可有可无的，他活着跟死了，其实没什么大致区别，区别就在于，家里可能还会有第2个人回去而已。”

他说出这句话的语气是不屑的，张卫明听得出来，只是罕见没有反驳他“你不愿意听，我就不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