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为止惊喜:“兴哥要结婚了！？恭喜恭喜啊。”当年张兴痴迷于二次元，不是漫展就是买周边，她还以为张某人这辈子要和二次元共度余生了。
“是啊，到时候给你发请柬。”张叔看向王亚瑟，“这位小友一起来吧，人多热闹。”
江为止想，张叔是他叔，兴哥是亦哥亦友，少爷这个土龙帮太子爷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她联想上次王亚瑟带她参加的豪华晚宴……那吊灯，那壁画，那金碧辉煌。还是算了吧，她怕吃坏太子爷的胃，她就是溜肩担不起责任
“算了吧，他……”
“好。”
王亚瑟应道。
江为止狐疑瞪着他，是你的亲戚吗你就答应？
张叔笑而不语。他的目光轻飘飘地在两人流转，忽然一家三口吹着蓝色的礼花玩具路过。张叔蓦地记起什么道，“对了，小江。两年前，你在我的仓库里存放了一批蓝色烟花，说要两年后也就是今天放。可是我看你一直没提，你是不是忘记了？”
王亚瑟目睹江为止脸上的表情，随着张叔的话从茫然到疑惑，到无措，最后甚至是一丝惊恐。寒冬冰凛，她明明站在这里，灵魂却像被抽离。
“蓝色烟花的稳定性不好，我怕存放太久容易发生事故。你看这几天你什么时候抽空把烟花挪出来……”
[两年后，我一定要你对我刮目相看。]
[新年快乐。]
蓝色烟花……
烟花……
一抹银色的焰火飞向天空。
王亚瑟捂住江为止的耳朵。
“砰——”
天空中，一朵巨大的银色烟花炸开。
女孩唇色苍白抖了抖。
“诶，我得过去了，你们好好玩。”说罢，张叔忙不迭地快步走进人群。
“砰——”
又是一朵铁树银花——
烟火大会开始了。
王亚瑟感觉江为止的状态不是很好，牵着她想往人少的地方走，至少空气流通好。江为止定住没动。更准确来说，是她不想走。
“怎么了小江？”
江为止却用另一只手牵住他的衣角，眼神失焦没有说话。王亚瑟第一次见她这样失魂落魄，又或者说更像一种解离状态。他转身，在江为止面前慢慢蹲下来。
“小江。”
“江为止。”
江为止终于有了反应，眼中有了丝光彩。她看向王亚瑟，就像一条干涸的江，因为季节少雨而困死。冬天里荒无人烟，了无生趣。唯一的期盼就是来年的春天。
“我就在这里。”
“我哪也不去。”
“呼呼——”
耳畔有风的声音，带来了江边的绿杨柳。于是春和景明，万物复苏。
江水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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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点热的吧。”
王亚瑟将手里的燕麦奶茶递给江为止。江为止接过说了声谢谢。他们肩碰肩坐草坪上，周围三三两两的小情侣或交谈，或嬉笑，或拥抱。他们和他们欣赏着同一片天空的烟花。
“你刚刚，是因为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恰恰相反。”江为止苦笑一下，“两年前因为一次意外，我从医院醒来发现有些事情我记不清了，医生说得了逆行行失忆症。我想，只要不影响生活自理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鲜香麻辣，火锅鸡翅。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抑郁寡欢不是她的性格。
张叔提到的“存放了两年的蓝色烟花”，对方说忘了，她是真的忘了，这事估摸着也是失忆前干的。但怪就怪在她不能去想，只要一想她的大脑就疼得厉害，而她的灵魂被硬生生抽出躯壳，她好像听不见，也没有办法拥有“听”的思想。她就像一个游魂冷眼旁观自己的身体。
江为止想了，幸好王亚瑟及时唤回自己。
这种感觉真的太糟糕了。
她看向王亚瑟，烟花的璀璨照见了夜色里的少年担忧的模样。“路是朝前的，这一点小瑕疵影响不了我。有句话叫什么开着，屁股如昨日死……？”
王亚瑟:“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
“对，少爷你真聪明。”江为止冲他竖起大拇指。
忽然上空安静。几秒钟后，“砰——”
七彩的烟花在夜空里绽放。像团软云，又像七彩的一盏盏古灯万古长明。四周响起异口同声的惊叹。
江为止仰望天空，脸上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她不紧不慢介绍道，“这种烟花叫海市蜃楼，是由锶，钡，铜，钠，镁等金属化合物调配而成，目前烟花市场都是取单一色，邻近色或者彩色组合。越是复杂的烟花越难调配，这款烟花有七种颜色，张叔又叫它‘七彩祥云’。”
她想了想道，“虽然它现在已经属于张叔了，但是我还是想叫它海市蜃楼。”
王亚瑟:“所以，这是你设计的烟花？”
“是啊。曾经是。”
王亚瑟看着江为止专注的样子想，她一定是遇到什么难事了，所以不得已而为之。“小江，你遇到事可以告诉我。没有必要卖掉自己的心爱之物。”
江为止看着他，表情认真又有些茫然，“可是，我觉得你比较重要。少爷，你被雷克斯骗得那么惨，为了兄弟义气把自己的手表项链全当了，烟花我可以再设计……”
原来，她是因为自己才卖掉了海市蜃楼。王亚瑟想，也是，当时江为止才进土龙帮没多久口袋并不富裕。可为什么呢？
王亚瑟扪心自问，当时他们的关系虽然比普通的上下级亲密，却没有像现在这样紧密。那些薄淡的感情就能让你如此献出自己的心爱之物吗？
江为止，你能不能告诉我。
王亚瑟看向身旁的人，头上是绚丽的烟花，耳边细微的风声。烟花落在江为止的干净的眼眸里就像彩色的流星坠入湖泊。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只要他凑上前就能吻到她的脸。
可他不能。
这不是为绅士所为。
面对那些莫名的，翻涌的没有出口的情绪，感谢显得苍白，说爱显得浮夸。
“砰——”
王亚瑟望着天空的海市蜃楼道。
“很漂亮。”
“江为止，你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很优秀的烟花大师。”王亚瑟笑了笑，“以后功成名就，别忘记我……”
“请我吃饭。”
女孩听到后半句愣了下，随后露出调皮又烂漫的笑容。“那，借你吉言？”
在嘈杂的人声和烟花声中，王亚瑟问江为止后天有没有时间。江为止说有。
王亚瑟正准备说什么。
下一刻身后传来闹哄哄的声音。
“小江自恋狂原来你们躲在这里哦！！”
“哈哈，亚瑟王小江你们俩让我们找好久哦。”
“就是就是，终极一班聚会你们居然躲在一边开小灶。”
“俺们现在在台北过新年哦，很热闹吧？下巴，你手机拿稳点。”
“……”
忽然人海里传来细碎的人声，有人站起来，草坪上坐着的人接二连三站起来。
王亚瑟抬手腕看了眼，原来是要倒计时了。
最后一分钟，新的金色烟花绽放。
“砰——”
“最后十秒钟，十、九、八、七……”
整齐的倒数声向起。连王亚瑟身边的终极一班也不可避免。
“六、五、四……”
“三、二、一！！”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砰——”
“砰——”
人声鼎沸的时刻，江为止感觉有双望向自己的眼睛。她扭头，看见了王亚瑟。
他没有在看烟花。
王亚瑟站在她的身侧安静地注视着江为止，好一会开口道。
“新年快乐，小江。”
江为止见过这种眼神，是在一个同学身上。
他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父母离婚他跟了爸爸，而他的妈妈留给他一个，他每天背去学校。每次拿出来细细地擦拭，一次又一次抚摸着小小的琴键，却从来没有弹过——
那是一种很珍视的眼神。
可是为什么这种眼神会落在她的身上？
王亚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看着江为止。
她感觉有些情绪要从心口迸发，可是她却不懂哪里才是出口。
好一会儿，江为止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开了口，却感觉唇齿间生涩又滚烫。
她说——
“新年快乐，亚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