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低垂着,灰白色的云层在球场上空翻滚,雨点斜斜而下,将青道与帝东的这场比赛淹没在一片湿漉漉的氛围中。场地里的空气带着湿泥与青草混合的气息,球员的制服紧贴在身上,沉重得令人不适。
沢村荣纯站在一垒,鞋钉陷在泥泞里,脚底传来微微的吸力。他屏住呼吸,看着打席上的降谷,顶住了来自投手丘的一次牵制,拍了拍身上的雨水,他的心中却没有松懈,看着降谷的表情,眉头逐渐皱起。
作为最熟悉降谷的人之一,沢村荣纯很清楚目前降谷的状态。
注意力跑走了。
是之前中断的原因吗?
此时站在打席上的降谷眼神锐利,手中的球棒抓得很紧,乾的眼神轻飘飘的移开,心中有了考虑。
——雨很烦人。
——快点结束比赛。
——得分。
首球飞来,降谷直接对着偏低的球挥棒。动作迅猛,却带着一丝不合时宜的鲁莽。棒尖掠过湿气,空气中划出短促的破风声。一直看着本垒板的沢村荣纯心头一紧,没动,即使和垒包拉开了一点距离,也是为了给投手压力,因为他知道,这样的挥击八成会落空。
球棒击中了空气,雨滴溅在球棒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板凳区已经开始准备的御幸也皱起了眉头,沢村的脚却依旧钉在垒包旁,这个时候是真的想再拿一分,这样的话投手也能轻松一点。
今天的降谷的状态说不上完美,但是球很有力量,压住了帝东的打线,越是这个时候,越是希望打线能多争取一下空间。
然而,就是这短暂的停滞,让帝东抓住了机会。
投手丘上的向井太阳冷冷一瞥,突然一个转身,动作迅速如电,牵制球猛地掷向一垒。沢村荣纯反应不及,泥水牢牢的将鞋底扒住,身体启动的速度比预想中慢了一点。
“啪!”球已经落在一垒手的手套中。
裁判手臂挥下,毫不犹豫。
“一垒跑者——出局!”
往下压了压帽子,沢村喉咙一紧。呼吸在胸腔里滚动,最终化作一声闷哼。他低着头,深吸了一口湿润的空气,才拖着沉重的脚步走下场。
——可恶,好好的机会浪费了。
“不要介意!”
“已经打的很好了!”
青道错过了追加得分的机会,比赛走向了第六回。
看台上的气氛到了如今的局面,实在是说不上开朗,青道众人的心悄悄地缩紧,从帝东手里拿下的这一分如此困难,刚才降谷的样子也令人有些担心,希望接下来不要出任何问题就好。
峰富士夫的眼神也移到了从场上退下来的沢村身上,刚才的一击很关键,但从心情上来说,这一分的领先会让整支球队更加紧张,如何保住这一分,面对想要追平甚至希望反超的帝东如何应对,能不能扛住这份压力。
可以说比赛现在才开始也不为过。
雨水沿着少年的睫毛滚落,沢村迅速戴上守备手套。底衫贴在身上,像一层湿重的壳。他用力擦了擦脸,将湿漉漉的雨水从脸上扫落,重新回到了球上场。
第六回开场,雨势不减。
球场的状态持续恶化,降谷的脚步迟疑,控球彻底恶化,越是想要手保持干燥就越困难。他越想投好球,越是投不出来,手中白球滑腻,像随时会挣脱掌心的雨点。
本垒板后,御幸频繁侧头,眼神焦灼地望向板凳区,不知道监督什么时候能给一些指示帮助投手重新找回状态,作为捕手的他今天能做的太少,比赛再开后的降谷的状态也差到了不可置信的地步。
已经四坏球保送一人上垒。
片冈监督站在最前,手肘环抱在胸前,身子前倾,紧紧盯着场上的每一次投球,神情愈发严肃。落合监督则坐在椅子上,眼神冷静,却不时侧目观察片冈。
相反,帝东的板凳区气氛却热烈。
冈本监督抬手示意:“机会!所有人都狠狠挥棒!要像老虎一样死死咬住对方,嗷呜一声!记住了——嗷呜一声咬住对方!”
化身老虎一样。
就是不错过时机的意思。
乾宪刚站上打席,球棒轻轻旋转,眼神锐利,蹲守的御幸当然知道这个四棒不好对付,现在的降谷不是他的对手。
只能谨慎又大胆的摆出了内角球的位置,如果这一球都投到这里,尽量压低一点,或许还有机会!
只是下一秒从投手丘上扔出的一球彻底失控,就连投手本人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是机会!
球棒被彻底打开,乾宪刚拉开了一个十分豪迈的姿势。
咚——!
球棒与球撞击,发出巨响。白球被高高击起,划破雨幕,冲向远方的看台。雨水在球的尾迹中炸开,宛如一连串被撕碎的银珠。
“全垒打!”
观众席的喧嚣骤然爆发。一垒的跑者兴奋地绕过垒包,欢呼着冲向了帝东的板凳区,乾宪刚节奏平稳的绕了一圈,随后也一同回到本垒。比分板闪烁着数字,青道原本的领先在这一瞬间被击碎。
2:1,帝东反超!
帝东的欢呼从看台向四周包围,牢牢地裹挟住青道,似要将他们狠狠的捏住,青道的气氛沉闷下来,御幸摘下面罩,深深吸了一口气,额前的湿发贴在眉心,他抬头,死死盯住投手丘。
面对降谷的状态,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配球,再次看了一眼没有动静的板凳区,太田部长着急的挥舞着手在说些什么,只是片冈监督仍旧坚持的话,也是没办法的事。
御幸叫了一个暂停,走到投手丘上。
远在左外野的沢村担心的看着降谷,希望他能快点振作起来,只是一分而已,他们会抢回来的。
雨越下越大,真是和他们作对的老天爷,仓持暗骂了一声。
轮到帝东的六棒打者,之前的第五棒又被四坏球保送了上去,贯彻监督指示的他完全没有犹豫,看见球就挥,不论是好球还是坏球。
啪!
球击中,带着湿润的力量飞向左外野。
又被打中了!
御幸猛地站起吼出声:“左外野——!”
声音震耳,却被雨幕削弱,像远远的雷声。
沢村荣纯站在左外野,雨水顺着发梢滴落,沿着脸颊滚进衣领,冰凉刺骨。他握着手套的手心却在发烫,心脏“咚咚”撞击着胸腔。他能清楚听见御幸在本垒后吼出的“左外野!”,声音被风雨撕裂,如同利箭般射进他的耳膜。
早早就做好准备的沢村立刻启动,鞋钉深陷泥水,奔跑时泥点飞溅。拼命加速,胸口火烧般灼热,雨水拍在脸上,打得眼睛泛红,他咬紧牙关,目光死死锁住飞翔的白球。那是一记不讲理的挥棒,打者明明追到的是一颗坏球,却借着湿滑的球缝将球击高。白球在雨幕中化为模糊的光点,划出一道危险的弧线,直直朝着外野深处而去。
“该死的天气!”
低低咒骂一声,他的眼前一片模糊,视野内一片混乱,雨点不停地砸进他的眼睛,几乎看不清球影。
勉强眯起眼睛,寻找那枚白球。球却在雨幕中上下摇摆,随风偏移,让落点难以捕捉。这种时候只能依靠直觉,大概判断轨迹。
耳边响起的是观众的呼喊,还有身后跑者沉重的脚步。
——绝不能让球落地!
只要这一球被接杀,帝东的跑者就得被锁死在垒包上,传球足够快还可以双杀,一垒的跑者要和青道强分的话就绝对不会停下,是危机也是机会。可若是落下,他们就能轻松再推进,比分差距将会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