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督室。
片冈监督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放着从1到20的背号,他看着那些背号,心中还在不断动摇,作为一名指导者来说,他不够成熟,也在同这支队伍一同进步,在做出每个决定的时候,都会想,他做的是否是正确的。
只是,很少想现在这样。
高岛礼也是第一次从片冈监督的脸上明显地感受到犹豫,推了推眼镜,压下心中的不安,看了一眼坐在片冈监督对面的落合监督,心中期望最好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片冈监督,背号还是早一点定下比较好,马上就要迎来比赛了,现在队伍的大家还是有很多疑惑的。”
“是啊,片冈监督,如果有什么顾虑,说出来大家一起解决。”
太田部长也是有些慌张的提议,这一次背号的公布对比以往已经晚了很多了,按照常理来说,在抽选前就应该决定的。
“过分的拖延对选手来说不是好的信号,片冈监督,明天还是公布背号吧,如果是考虑到场上人员的调动,高中棒球并没有职业棒球那么严格,及时更换也是来得及的。”
大概是三年生引退,看到目前队伍不成气候的打击能力在犹豫吧。
这么想,落合也并不是不能理解,毕竟刚刚打入甲子园,如果秋季大赛的成绩太难看,传出去也不太好听,和近几年常去甲子园的球队不一样,青道这次拿不出好成绩,很容易被打回原形,甚至会传出更差的舆情也不一样。
片冈监督的压力也不小。
“……如您所言,那明天宣布背号吧,我已经有人选了。”
缓缓吐出一口气,片冈监督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
窗外的月光寂寞高悬,带着些灰蒙蒙的雾气,忧愁的缠绕着天空。
训练场外的长椅上,御幸拿着刚买的冰棍,挨着旁边的人坐下,一分为二,递给了沢村一半。
夏天已经悄悄溜走,算不上多热的天气吃根冰正好,牙齿咬下的瞬间,带着点牙酸的声音在口腔里回荡,下一瞬又被蜜柑的酸甜冲上舌头。
仰起头看着夜空中的半轮明月,御幸的的目光被一道延伸到远方的飞机云吸引,清风吹过有些燥热的脸颊,唐突的,在有些放松的沉静里,想到了未来的事情。
“沢村,你一下午在干什么?好不容易和大家一起训练,就那么简单的被叫走了。”
带着点抱怨,也带着点看好戏的不怀好意,心中在猜测是不是这家伙又闯祸了。但是有了东条之前说的话,似乎也不太可能的样子。
“唔——军曹叫我,下午来了位美津浓的负责人,说是要给我提供最新的设备让我用,应该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不过,御幸一也——你刚才是不是以为我做什么事被叫去骂了!!”
吞下嘴里凉凉的冰块,不怎么擅长应对酸味的沢村被强烈的刺激眯了一下眼睛,反应过来对方说的什么后,竖起猫眼就朝着御幸没大没小的吼叫,后者也是爽朗的哈哈大笑一声敷衍过去,丝毫不否认自己确实有这么想过。
“别被人卖了还说人家的好话,不过笨蛋就是笨蛋,被卖了也意识不到。”
意有所指的提醒着沢村,一早就知道对方听不懂,御幸偏偏不说的很直白。
“什么被卖了,你这个阴险眼镜又在想什么坏主意!”
“喂喂,怎么被怀疑的成了我了。”
不知道对方脑袋是怎么拐着弯想的,这都能转到他的头上,御幸实在是输给了这家伙异常的脑细胞。
“你毕业过后想干什么?”
用前面的话题扯拽着,御幸终于问出了最一开始想问的话题,心跳声都因为等待回复弱了下来。
沢村倒是很认真的考虑了一下,低下头,脚晃了晃,影子在路灯的阴影下左摇右摆。
“去大联盟。”
回答的很坚定。
“不是要和克里斯前辈一起去大学继续打棒球吗?爽约可不好。”
带着点原来这家伙也会考虑未来的事情的惊讶,对于要去大联盟这个回答,御幸一点也不意外。收集了那么多大联盟的书,还看了那么多大联盟的视频,想去大联盟的想法早就刻在这白痴的脑袋上了。
“已经和克里斯前辈说过了,如果高中毕业没有去大联盟的机会,就去大学,完成和克里斯前辈的约定,但如果能去大联盟……克里斯前辈说,那就直接去就好了,他也会去大联盟的,约定就在那个时候完成。”
想起克里斯前辈和他说这句话的场景,沢村的脸上染上了羞怯的笑。
这是一种相当任性的说法,不论重来多少次,他都不会后悔,果然还是喜欢大联盟的生活,如果机会真的出现,他绝对不想放过,考虑到和克里斯前辈的约定,当然也是很愧疚的。
“和某个小心眼的捕手不一样,克里斯前辈是成熟大度的人。”
骄傲的挺挺胸膛,顺带踩一句御幸,沢村对这种事干的得心应手。
某个被说小心眼的捕手毫无自觉的眨眨眼:“在说我吗?”
“就是在说你!”
“哈哈哈哈,好歹我是你的前辈,现在还是队长诶。”
“就是说这个!拿出点身为队长的自觉啊!御幸一也!”
“阿勒,我还觉得我自己当队长当的挺好的。”
“哪儿好了!”
两个人吃完冰棍一如既往吵吵嚷嚷的朝着寝室走去,在楼下分别向两个不同的方向背道而行。
已经决定了。
御幸一也是沢村荣纯一定要打败的对手。
不是作为他的捕手,不是作为任何不明确的非肯定答案,而是作为被他主动放弃,扔在日本的一半,一定要跨越的屏障。
不会捡回来的。
一定要超越的人。
曾经的回忆确实是御幸给予的,高中时代仿佛相依的星辰一样同行的两个人,也并非是不能分离的。不需要惧怕昨日的一切,在没有御幸的未来时间里,沢村成长的很好,即使在永无止尽的潮湿大雨中般行走的十分困难,胸中点燃的篝火也不会轻易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