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走进了牛棚。
说实话,荣纯有点困。
也许是盛夏就是会让人倦怠的,也许是这么热的天气却没有下雨。
他仰起头,把闷闷的天气和空气,说成了不知所谓的理由。其实还是知道的,一切这么沉重的根源是身边的人。前一秒还在想着,这个人到底在想些什么,后一秒,就被这个人抓到了牛棚。
真是倒霉。
半耷拉着眼睛,大脑一半占据了困意,一半随意的吐槽着。他晃悠着身体,悠哉悠哉的向着熟悉的位置走去,从额头滑下的汗水浸湿了黑色的背心,少年健康的肌肉线条都蒸腾着热气。
“降谷说你有一个专门采访,还顺利吗?”
从身后传来的声音让荣纯呆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应该是小春说的吧,降谷会说起这种无聊的事吗?不过隔了这么久才问,这个打开话题的方法也太生硬了。
从低一个年级的后辈的眼神中流露出来你真差劲的目光,御幸不知为何心虚的移开了视线。
不会开启话题真是抱歉了。
“那个啊。”
泽村发出了一声长叹,他揉乱了自己的头发,表情随着话语,从无所谓变成了有些懊悔,手中惦着球,声音带着令御幸无法抗拒的,想要了解的想法。
“搞砸了。”
“本来约定了甲子园之前采访的,但是我入院,这样的事情也不可能瞒着取材的人,一个去不了甲子园的人,还是不要浪费那么重要的章节了。“
那天,记得是入院的第二日。
荣纯按照对方留下的名片拨通了电话。
“这里是棒球王国的峰富士夫。”
“啊,峰先生,我是青道的泽村荣纯,有点事想要找您商谈。”
“泽村同学啊,怎么了吗?是时间方面的商谈吗?这样的话不用担心哦,我们可以根据你的时间来调整。”
“嗯——抱歉,不是这样的问题,不好意思,这次的采访,我应该没办法胜任了,现在因为伤病在住院中,一年一次的夏季甲子园的代表队采访,针对有希望的选手,峰先生和杂志社应该会有更好的选择,本次的甲子园,我已经确定不会出席了。”
这个孩子,敬语真好啊。
这是峰富士夫的第一反应。
紧接着,便是这个孩子不会因为太傻被队伍内排挤了吧,比如故意不让他接受采访之类的,但后一想,青道的队伍,从监督到队员都不是这样的人。
最后,他才注意到了重点,这个孩子住院了。
“诶——!!!”
他惊讶的从自己的位子上站了起来,引起了上司和其他人的瞩目,做了个抱歉的动作,夹着电话走到了走廊内继续通话。
“怎么回事?”
“简单来说,用力过头了,身体有点无法负荷,不是什么需要特别关心的事情,比起这个,真的十分抱歉没有在那天就直接拒绝,耽误了时间,如果那个时候明确的说了,应该不会在今天给您再次添麻烦了。”
“怎么会,我想采访的一直都是沢村同学,这一点是不会变的,不用担心,我们并非是要有可能夺冠的选手,只是我的私心,想采访你而已。”
没有压力是不可能的。现在的社会也不是随便到一个职员可以随随便便能做决定的时代,但是工作了这么多年,作为这本杂志有着多年职业经验的记者之一,这点底线还是可以死守的。
他能看到这个孩子身上,属于未来的星光。
有一瞬间,他认为自己在见证将来某个体育明星的崛起。
这种冲动让峰富士夫决定,夏季的特别采访给这个投手,这个还仅仅是一年级,就经历了稻实战,并且成功走到了前面的少年。
也许星探也好,他们记者也好,总是要依赖于突闪而现的直觉。
“请一定接受我的采访。”
电话对面的荣纯愣了一下,他似乎没有想到峰富士夫的执着,也没有想到有什么一定非他不可的理由,微微蹙起了眉。
“不好意思。”
再一次的拒绝,让峰富士夫心里凉了一下,大概知道,这就是结果了。
“如果明年,我们依旧可以赢得比赛,并且我会和队伍一起进入甲子园的话,到时候您还希望进行采访,我一定会认真准备。只是今年,没能一起进入甲子园的我,只是和许多没有走到最后的学校一样,夏天也已经结束了。”
怅然的落下遗憾的尾声,采访还是取消了。
不过荣纯没有提到具体的原因,多余的事情还是不要说出来给别人增加负担的好,已经长大过一次的荣纯,渐渐的学会了沉默和顾虑。
现在正是从甲子园回来的时期,三年的前辈们可能还不会有太多的感慨,毕竟已经冲入那个赛场,也算是完成了高中三年的一个目标,虽然不能算作是终点,即使如此,也还是带着满足的。
饥肠辘辘,心中燃起了熄灭不了的火焰的,是二年生的他们。
两个人在牛棚站定,一直以来捕手观察投手的视角变换,投手的目光清晰的集中在捕手的身上。
视角在高空中旋转,穿着简单的护具,蹲在本垒板的御幸撑开了手掌,手套的正中心张开,荣纯的目光却并没有落上去,而是直直的看着捕手的表情。
任凭大雨淋湿的过去,藏在被窝里把脸压在枕头里哭,即使恐惧睡着后噩梦的出现,又祈祷着黑夜不要过去明天不要到来,在那些因为失败失去自我和梦想的日子里,坚持本色变得无比艰难。
他需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