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地,藏在枕头底下的手机嗡嗡响了起来。
“咿——!”
容纯的身体一弹三尺高,手脚并爬的挤到了床尾。
“恶灵退散恶灵退散!”
闭紧眼睛,一双手在前面胡乱的挥动,只等声音都消失,四周再静悄悄的,闭着眼睛不安被加倍放大,他才悄悄的睁开一个缝。
平安无事。
右手上下不停地上下抚动胸口,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嘴里吸吸呼呼的鼓着面颊。
这才小心翼翼的摸出手机,原来是仓持的邮件,是对于他下午信息的回复。
“可恶的仓持前辈!”
毫无缘由的咬着仓持的名字,容纯还以为刚才真的见鬼了。
[知道了,下次去的时候把他带上,别想太多,好好休息,明天部里要开作戦会议,研究对战对手的情报,没有多少时间去看你,三天后,去大阪前,我们都会过去的,前辈们也有话想和你说。]
三天后啊。
还有好久。
露出了寂寞的神色。
沢村容纯的心落了下来,这次乖乖的睡着了。
第二天,秋山果然带着漫画来找容纯,两个人在空旷的病房内看了一整天,少女漫画经验丰富的沢村有好几次忍不住剧透,被秋山用力的敲了脑袋。
“别说没用的话,再发出我不想听见的声音,你就死定了。”
沉着一张脸,秋山比了个脖子上划一刀的手势,嘴角勾起,眼中泛着冷冷的光,乌黑的发丝垂下。
吓得容纯捂住嘴巴,快速的点头同意。
得到想要的反应,女人变脸的速度极快,立刻扬起了足以融化冬日的笑容。
——好可怕……
“一周后,反正你也不会去大阪了,陪我去听音乐会吧。”
状似无意的提起,手指翻动漫画页面,秋山的余光轻轻的不着痕迹的看着容纯的脸。
“好啊,票的话,需要现在就买吗?”
“嗯不用,我已经准备好了,是全国大赛的比赛现场,我们去看吹奏部的比赛。”
“秋山前辈的身体没事吗,不要再偷跑出医院了吧。”
“失礼,我像是随时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吗?不要用理所当然的态度揣测我。”
“……抱歉。”
——但是你真的很像会这样做的人。
这样的真心话,似乎是不能说的。
说出来,又会被打。
三天的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不长,在两个人平淡的阅读中度过,第四天的早上,棒球部的人都到了病房内,空旷的房间内成了他们三三两两的底盘。
逼人的压迫感几乎堆积在容纯的背上。
很重,压的人不敢抬起头。
冷汗刷刷的往下掉。
吓出猫猫眼的一年级新生瑟瑟发抖。
“沢村。”
结城先开了口,他的声音肃正,语气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先谢谢你,我们能进甲子园,少不了你的坚持。”
选拔赛决赛已经过了四天,每每想到巴士上,隐在乌云下的少年说出自己无法去甲子园的画面,结城就仿佛自己被捏住了心脏一样,无法顺利的呼吸。
自责,愧疚,惭愧,种种情感如不太平静的海浪,一下又一下拍打着他的自尊。
小偷。
他的立场微妙的成了这样,赢得胜利的人无法进入赛场,窃取胜利的他们走上了星光大道。
“我的心中总有种直觉,我们应该没有赢得这次的胜利,虚假的幻影矗立在那一天,让我充满了失败感。”
“但是,我知道,那一天的胜利是真实的,是靠着我们每一个人拼尽一切拿下来的,赢的人不止你一人,是青道的团队的成功,是我们一起走到了今天。”
“大概在意识的深处,我会希望自己是那个英雄,是带领队伍战胜稻实的人。”
往前踏了一步,结城的眼瞳中永远燃烧着不屈的斗志,永远澄澈笔直的看向他要去的前方,永远是青道的队长。
“沢村,甲子园,我们这群三年级的前辈要先一步站上去了,你也不要落下,秋天的时候,一定要亲自去感受。”
“球场的美妙,作为投手的你,一定会有独特的体会。”
罕见的,结城说了十分感性的话语。
他不是一个善于表达的人,这样的台词也不知道想了多长时间,可是包含着的翻涌的关怀,没有任何做作。
不要把压力一个人背负,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沢村的身后还有队伍存在。
这样温柔的话语,稳稳地托着沢村。
“难得,哲也会说这样的话。”
总是站在结城旁边的伊佐敷纯揉了揉头发,他的表情淡淡的。
“我也有同样的感受,打败稻实的时候,有种时间终于开始转动的感觉,真奇怪,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