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在墙上,陈生近乎跪坐在地上,感受着酒精的侵扰,同自己的欲望做斗争。
陈生啊陈生,你真是疯了。
居然想做出这样的事情。
关了花洒,将头埋入手里,一滴泪,从手掌划过而后滴落。
浴室无声,只有细微的哭泣,如同当年。
“你就是个怪物,你滚出去!我家里不需要你这样的人!”厚重的木椅被男人拎起,重重地向他的哥哥甩去。
下意识地,陈生挡在了哥哥面前。
剧烈的疼痛瞬间在身体炸开,眼泪如泉涌,瘦小的他站在房间里面,看着从未见过的暴怒的父亲狰狞的面色,和一旁掩面哭泣的母亲,身后,则是昂着头倔强的哥哥。
那一刻,他竟有些不知,究竟是心更痛还是身体更痛。
“恶心的同性恋,你给我滚!你就是你妈一个杂种!”他猛地将他的母亲推倒,揪起母亲的领子,质问:“说,是不是你在外面鬼混,染上了别人的种?”
母亲的哭泣声越来越大,往日儒雅随和的父亲成了他从未见过的模样,只因为哥哥的那一句:“我不喜欢女生,我有喜欢的男生了。”
是的,二十二岁的哥哥已经认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在父亲企图介绍给他女孩时,他拒绝了。
为此,在十六岁的除夕,在荒唐的哄闹声中,他的哥哥被赶出了家门,他也随之跟了出去。
寒风刺骨,雪花发狂了一样四下,茫茫天地间,他们连一个容身的地方都没有。
他问哥哥,为什么我们会被抛弃,他问哥哥,为什么你要喜欢男生。
哥哥朝着手心哈了哈气。
因为我是怪物,怪物就是会与众不同。
一个不被世人所接受的怪物,注定被驱离。
于是,他眼睁睁地看着哥哥在漫天风月中离去,连带着他支离破碎的家。
漫天风雪飘飘洒洒,送他一人。
他冷得发抖,哆哆嗦嗦地躺在了地上,紧紧地抱住自己。仿佛那一年的雪踏过千山万水,穿越时代的沟壑再次来到了他的眼前。
想起刚刚荒谬的想法,连灵魂都害怕到颤抖。
难道,他也要和哥哥一样了吗?
他想哭,可眼泪早就在十八岁那年流干。
呜呜咽咽,也只是红了眼眶。
“师兄!”门瞬间被推开,带来巨大的响声。
温暖的手掌将他拉拢,他躺在那个人的怀里,暖暖的阳光味将他包裹。
周遭开始变得吵闹,抱着他的手臂开始发抖,隐约间听到的话净是担心。
“师兄,你怎么了,你还好吗?”那人轻微地晃了晃他,像是害怕。
他忽然想,如果睁开眼,还会是那样的局面吗?争吵,哄闹,异样的眼光,不解的神态。
于是,他睁开了眼。
那人终于没有再晃他,而是红了眼眶,下一秒,将头埋在了他的怀里。
“师兄,你吓死我了。”
“你在里面不出来,我……我真的很害怕……”
话音刚落,胸前就滴下了一颗潮湿。
他抬起酸软的手臂,将他的头扶起。
“傻狗,别哭了。”
“我没事的。”
那人哭得更凶了,像是要把所有的泪哭出来,佘清的眼泪好像总是为他而流,他忽然想到还泪的林妹妹。
“好了,林妹妹,别哭了。”
佘清撇嘴,吸了吸鼻子,嘟囔着将他擦干然后放在了床上。
眼睛始终看着他,就好像怕有人将他偷走一般。
“师兄,你这样,我害怕。”
佘清在他身边躺下,中间隔了一小条缝隙。
他知道,师兄不喜欢和人睡在一起。
“没事的,不会了。”陈生说完,忽然感到了一丝好奇,“佘清,你不觉得我很……恶心吗?”
他侧过头来,看着他的眼睛,“下午,那件事情。”
佘清瞪大了眼睛:“我怎么会那样觉得?师兄你肯定也不是故意的。”
“为什么不?”
佘清的手勾住陈生翘起的头发,将他压下,“因为你是师兄。”
“只要你是师兄,你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关系。”
心中一动,陈生嗤笑着转过身去,似是嘲讽。
“睡吧。”
拉下了灯,室内一片漆黑,只有细微的呼吸声昭示着另一个人的存在。
陈生忽然觉得真的有什么变了,藏在心底越拧越紧的结也隐隐有了松绑的迹象。
他转过头去,佘清此时早已闭上了眼睛,呼吸均匀。
佘清长得属实好看,五官凌厉,像是上帝精心制作的完美雕像,他伸出手,在空中描摹。
心里再次隐秘地升起一股恐惧。
而后,他猛地转身,在黑夜的掩盖下,颤抖着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