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御揽:“……”
谢倾珩没了脾气,转头看苏御揽,“啧,能把你逗笑,这靴子也算值了。”
他俯身凑近,修长的手指轻轻挠了挠小狼的下巴:“我问了你府上的管事,说拭雪就生了这一只,是个独生子。”
小狼崽通体乌黑,冰蓝色的眼睛与乌渊一模一样。
谢倾珩端详片刻,幽幽道:“长得挺可爱,就是可惜随了乌渊。”
苏御揽看了眼不远处虎视眈眈的黑狼,转过头:“……你少说两句吧。”
谢倾珩哼了声,手指在小狼柔软的肚皮上揉了揉:“它有名字吗?”
“还没起。”
谢倾珩忽地笑了。
“怎么?”苏御揽抬眼看他。
“不知道你会不会给它取个正经名字。”谢倾珩促狭地眨眨眼。
苏御揽淡淡地看着他,“我想好了。”
谢倾珩一愣,“这么快?叫什么?”
“珩珩。”苏御揽看着谢倾珩道。
谢倾珩明显一怔,回过神来对上苏御揽含着浅淡笑意的双眸,挑眉道:“它的名字?”
“嗯。”
谢倾珩眯起眼,语气危险:“哪个珩?”
“倾珩的珩。”苏御揽笑着回答。
谢倾珩似笑非笑:“你拿我的名字给他?”
“不行?”
“怎么不行,”谢倾珩突然笑得意味深长,“当然可以,是个好名字。”
这回轮到苏御揽愣住了。他本只是想调侃谢倾珩,没想到对方竟答应得这般爽快。
“那它就算是我儿子了。”谢倾珩理直气壮地说。
“……”苏御揽看着他欲言又止。
谢倾珩突然凑近,在他耳边轻声道:“既然是我的儿子,那它的另一个父亲是谁?”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畔,带着几分戏谑。
苏御揽推开他,别过头去:“……胡说八道。”
谢倾珩眉梢一挑,对苏御揽这般反应略感不满,正欲开口,两名侍从恰巧走来行礼。谢倾珩略一颔首,待他们退下后,目光又黏回苏御揽身上。
“你去忙吧。”苏御揽轻声道。
谢倾珩向前走了几步,眼神却始终锁在苏御揽身上,眼巴巴地望着,那视线强烈到让人无法忽视。苏御揽无奈,微微侧过身,谢倾珩这才不情不愿地收回目光。
刚走出两步,袖口突然被轻轻扯住。谢倾珩毫无防备地被拽得转身,随即唇上一阵轻柔扫过。
苏御揽迅速后退几步,目光游移:“快去吧。”
“……”
谢倾珩磨了磨后槽牙,若非知道苏御揽不是有意的,他真要怀疑这人是故意不让他走。他最后恋恋不舍地回看了两眼,这才策马离去。
马蹄声还未远去,门口便显现两道身影。
姜明煜冷着脸进来,环视一圈后皮笑肉不笑:“真是奇了,我还以为他会打条链子把你锁在屋里,出门时把你也揣腰上,原来不是啊。”
这些日子两人明里暗里想方设法混进来,都被谢倾珩加强的防卫拦得彻底。姜明煜心里憋着口气,这会儿终于从大门进来,开口就是阴阳怪气。
叶凡尘直奔主题:“你的……”
“不急,进去说。”苏御揽淡淡道。
叶凡尘一顿,沉默地跟在苏御揽身后。姜明煜跳上房檐,漫不经心地俯瞰地面。
屋内,叶凡尘开门见山:“这些天定时喝药了吗?”
“喝了。”
“你的眼睛现在如何?”
“还行,与正常时无差别。”苏御揽见他欲言又止,问道:“怎么了?”
“那日你刚睡下他便醒了。他不想看见任何人在你身边。我只能留下药包和叮嘱便离开。他的状态不对,我忧心他没听进去。这些天寻不见进来的机会,此刻看来,他那日虽意识不清,但我的话他听进去了。”
苏御揽垂眸不语。
“我及时封了你的经脉,那毒暂时不会扩散。你的视觉不是全然消失,每日服药可以正常视物,但……”
“但我会在视觉还未衰退完全就开始丧失其他感官。”苏御揽平静地接道。
“……你猜到了。”
“是药三分毒,更别提这样好用的药。”
叶凡尘没说话。
苏御揽看向他:“姜明煜同意?”
叶凡尘低声道:“他不知道。”
苏御揽闻言一愣。
“我此次来就是为了告诉你这药的副作用,你现已得知,那么……还用吗?”
苏御揽没有回复,良久,他闭了闭眼:“我还没想好怎么跟他说。”
叶凡尘颔首,“好,我知道了。你本也不剩多长时间,后面能舒心一些也好。”
苏御揽轻叹一声,“若是姜明煜也这样想就好了。”
叶凡尘定定看着他:“你当真无半分念想?”
苏御揽没说话。
“你在犹豫,”叶凡尘轻声道,“因为他。”
苏御揽望向窗外,阳光透过新抽的嫩芽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犹豫又能如何?我注定止步于此。到头来,伤他最深的竟是我自己。”
他闭了闭眼,不再不再提起这个话题,“陆旻怎么样了?”
叶凡尘神色微动:“他性格沉闷,上次无意间得知你的状况后找上了我,我都告诉他了。他自那之后一句话也没说,人也时常不见踪影。”
苏御揽猜到了这个结果,他静默许久,“叶凡尘,你对生死看得明白。若我那日在刑场上就走了,是不是不会再有这么多牵扯?”
“苏御揽,”叶凡尘思索片刻,直视他的眼睛,“你执着的从不是复仇本身,而是那些无法挽回的失去。这些失去如同附骨之疽,早已成为你的心疾。如今燕王已死,你这份执念反而愈发深重。你并非真的了无生趣,只是太过在意那些逝去的东西。”
苏御揽轻声道:“是吗?”
“如今你已有了新的牵挂,是时候放下了。”
“放下啊,太迟了。”
叶凡尘欲言又止,最后只字未说,只是静静地看着苏御揽。
苏御揽沉默片刻后看向叶凡尘,“你有没有……”他顿了顿,移开目光,“……算了。”
叶凡尘却猜到了他想要什么,问道:“那日你和明煜提起了你父亲?”
“姜明煜和你说了?”
“没有,他喝醉了,无意识说的。”叶凡尘神色浅淡,“明煜他刀子嘴豆腐心,越是在意他越是说不在意。他比你想象的还要关心你,但他不会承认。他看得很清楚,放不下的是你,不是你父亲。我知道你能明白他的心思,但让人习惯分别有很多种方式,你不一定要采用这种。”
苏御揽垂眸不语。
“生死之间,本就不是非黑即白。”叶凡尘继续道,“皆可因爱而生,亦可因恨而起。何必再用仇恨来扼杀这份情意?越是刻意消磨,越是刻骨铭心。你已背负太多仇恨,这一次,不妨试着用更温和的方式,学着好好道别。”
叶凡尘说完不再多言,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顿了顿,回头看了苏御揽一眼。
“好好想想吧。”叶凡尘轻声道,随即轻轻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