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剑眉星目,身上的警服严丝合缝,被他穿得板正,风纪扣扣到最上面一颗。
“许愿?”那人问。
许愿点了下,然后往最后一个位置走。
“我叫向生天,5.29抛尸案专案组负责人。不用坐那么远,顺着坐,等人到了,我们简单开个介绍会。”
许愿只得拐回来,顺着坐,便坐到了会议桌靠门一侧的第一个。
也就是,向生天的右侧。
对面几个人低头交谈些什么,许愿隐约听到几个字。
Omega,法医,华大,十七年前,还有,骆明杰。
会议室的窗户是两扇很大的落地窗,午后的阳光成片成片地投进来,把会议桌和许愿都染成了金黄色。
很快,会议室里人满为患。林凑和耶子实跟其他人换到许愿身边,会议开始后,向生天和专案组的人一一进行自我介绍。
介绍完,又趁热打铁针对抛尸案开了一个简会。
会议结束后,三人组连带林海乐来到法医办公室,关上门。
办公室窗帘没拉开,暗沉沉的,由于说小话,氛围又很重要,林凑就让许愿别拉,说起了刚刚的向生天。
他是技术科的,人脉广,消息灵通,开会那么一会儿的功夫就已经将向生天的消息全打听出来了。
去年有一宗全国震惊的毒品走私案,犯案人员正是他们新来的顶头上司的父亲,陈天来。
陈天来这个名字对于全国人民来说都不陌生,出了名的慈善家,在被抓捕前,累计捐款高达20亿元,常年位于慈善榜榜首。
据本人交代,涉事的毒品走私案是他金盆洗手的最后一宗,只是没想到阴沟里翻了船,这阴沟还是他自己的儿子。
陈天来原本只是个青年企业家,后入赘当地首富向家,接手向家家业,一身的才华得以施展,很快就得到了向家所有人的信任。直到最后,彻底将向家变成了陈家,原本的向家人才知道这个人就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
但等意识到的时候,为时已晚,只能靠着陈天来苟延残生,对他后面做的事情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向生天身上。
向生天警校一毕业后,就被派去东南亚当卧底,找到流向大陆的毒品线。潜伏了整整三年,期间还和当地最大毒贩的女儿成婚。结婚一年后,才从岳父手里得知毒品线的大陆主家的信息。
被调来长洲市前,刚结束政治审查。
提起慈善家陈天来,林海乐又扯到了另一个令人唏嘘的慈善家,唐白洁。
唐?
许愿看向林海乐。
林海乐正喝着西瓜汁,发出簌簌的声音。
“唐白洁你们可能不熟悉,但他女儿你们应该听说过,唐淼,纪亓一的母亲。”
“唐家跟向家差不多,都是引狼入室。只不过一个是入赘,一个是联姻。但唐家要比向家惨的多。”
林海乐放下奶茶,双手环胸,哀声叹气了一番,说唐淼是如何如何的优秀,却不知道为什么选择了纪家最丑的男人联姻。
“虽然嫁给了最丑的男人,但前几年的生活还不错。”
林海乐又是一阵叹息,见三人中有两人对他的话题都没什么兴趣了,也没再说下去。
“然后呢?”许愿追问。
林海乐讶异,
“然后就是跟陈天来一样,将唐家利用完,吃干抹净后就本性暴露,腌臜龌龊的事情什么都干,唐淼最后也郁郁而终。”
只是郁郁而终吗?许愿低头抿了口手里杯子里的热水,想起那天纪永昌上门时夫人说的话,以及纪轩的刻意隐瞒,直觉告诉他,事情远远没有这么简单。
热水落肚,并没有向往日一样带来舒服。
“那为什么说是纪…亓一杀了她?”
这话是他到达天湖湾别墅第二天,那个护工说的。不仅是他,似乎所有人都认为是纪亓一杀了他的母亲。
林海乐眼里满是惊讶,走到许愿面前,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用食指戳了下他的眉心,
“什么情况?你知道的还挺多,连这件豪门秘事都知道。许愿,你是不是……”
林凑和耶子实也一道看向他。
许愿吞咽了下,心虚:“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别人是谁?”林海乐追问。
“……”
“这事儿你们可别往外传,出了这间办公室都给我烂肚子里。”
林海乐严肃起来,“这都是纪永昌那个老混蛋自己散播的,唐淼真正的死因是家暴。”
“唐家虽然没落了,但慈善是实打实真做的,钱也都是干净的,唐淼因家暴而死的原因要是传出去,他纪永昌就算不吃牢饭,也要被唾沫星子淹死。同时,纪家也得跟着。”
“正好那段时间,纪亓一在家搞暗杀,是真的暗杀。”
林海乐握拳,做了个捅向自己腹部的动作。
“听说纪永昌被搞的去任何一个地方身边都要站个五六个保镖,就连上厕所,都要开着门让保镖看着。后来被惹毛了,加上唐淼死因引人猜测,就把纪大少爷推了出去。说他性格恶劣,天生带有反社会人格,因为唐淼在某件事情上不答应他,他就将他母亲从楼梯上推了下去。”
林海乐唏嘘一声。
“加上那时候纪大少爷因为唐淼的死,整个人变得阴鸷,对人对事都如同吃了炸药,就正好坐实了纪永昌的谣言。”
这事他是听许豫和说的。他跟许豫和关系算不上好,顶多是喝过几次酒的关系,但不知道他为什么偏偏告诉自己这么大一个内幕。
说完,林海乐再三嘱咐三人不要说出去,虽然他是警察,但权力这种东西,只要足够大,足以渗透任何领域。
更别说,纪永昌的父亲,当今纪家的掌门人纪倡廉,还是国家为数不多的二等功之一。
许愿连连点头,但心思却早已飘到了纪亓一的身上。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他才将自己伪装起来。
听到小竹排歇店的道歉电话,又拒绝纪亓一的投资后,正等着拿报告的周杰尽责任地询问:
“纪总,那今天的午餐需要在亚诺酒店订吗?”
亚诺酒店是许家的,在安全名单之内。但一般只有商业合作的时候,他的老板才会选择去那里。
纪亓一没回答,周杰也不再问,等准备出去的时候,突然被叫住。
背后的落地窗将落日余晖框住,宛如一幅油画挂在纪亓一身后。
自从他醒来后,许豫和就彻底撂挑子不干了,盛典、芬迪的全部工作都落到他身上。这一周里他神经极度紧绷,每天也只睡三四个小时,耗尽精力只剩下的疲惫让他像个怨鬼。
只要能达到自己目的,他可以接受无限度地压榨自己,但同时,他也需要找东西让自己丰盈起来,每天有个盼头。
在外面的人看来,他可能需要金钱、美人、酒色、欲望,但实际上,他只是想好好的、安全地吃上一顿。
纪亓一食指在桌面点了下,极力压制身上的不悦。
良久,久到周杰都开始怀疑纪亓一是否真的叫过他。
“照片还在吗?”
“?”
“结婚照”
“还在的,纪总。”
周杰调出来,连同手机放到他眼前。
照片上的Omega在红色底衬上白净如光,身上的柔和都要溢出来了。
“帮我送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