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动车再水泥地面上发出顺滑的声音,眼前栋栋别墅星星点点地散落在山脚下,给人一种寂冷的感觉。
万籁俱寂,怕吵到别墅里的人,在管家打开门后,许愿背着包慢慢地踏上楼梯。
到了二楼,路过客房的时候,意外看到门缝里传来光亮.
有客人?
许愿第一反应是纪永昌,想到那天发生的事情,看了眼最右边夫人的房间。
“咔哒”一声,面前的客房门从里面打开,探出一颗毛绒绒的头。
纪轩睡眼惺忪,头顶鸡窝头,在看到门口许愿那一刻,爆发出兴奋的尖叫声。
“你可算回来了!”纪轩冲出来,又搂又抱。
看到纪轩,许愿惊讶,怕吵到夫人,带着人进了房间。
“你怎么来了?”
据他上次说,别墅的位置只有纪老爷子、纪永昌以及还未见过面的纪节知道。
纪轩嘿嘿一笑,一手揽着他的脖子,一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这有什么难的,软磨硬泡可是我的拿手本领。”
“你今天加班吗?这么晚才回来。”
“报告要的急,不加班不行。”许愿说,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对于纪轩的到来,意外的同时又很高兴。虽然他跟纪轩相差了九岁,但有不少共同话题,也都在同一频道上。
“明天五一,你还要上班吗?”纪轩追问,看到许愿摇头,松了口气:“那可太好了,你上次不是说没玩过switch吗?我这次拿了好多过来。”
许愿没想到自己随口一提的事能被纪轩放在心里,定定地看着他。
纪轩别过眼咳嗽了声,耳尖冒红,正准备离开的时候,余光看到许愿左手上那枚戒指。
“上次我就想问你了,你这戒指是怎么回事?”
纪轩深谙纪家心眼子,许愿是冲喜,纪家肯定不会将他当回事。婚宴都只是走个过场,那就更不会准备戒指这种象征纪家身份的物品。
唯一的可能就是——
纪轩眼睛一亮,不等许愿解释,再次爆发出兴奋的声音:“有人追你?
且还成功了?
纪亓一:[?]
纪亓一:[呵,动作还挺快,这就找到下家了?]
“啊?”许愿怔愣了下,反应过来,张了张左手,解释:“没有,我自己买的。”
前段时间的外出学习他收获了很多,人脉、资源、学识,以及数不清的告白和追求。
为了剩下几天能好好度过,当晚他就和耶子实冲进一家银饰店,买了一对戒指。
至于为什么是一对,因为买一送一。
听到缘由,纪轩吃瓜的心凉下去,对许愿顿时有愤愤不平。
“你傻不傻啊?他们哪一个不必一拍一强?”
纪轩长叹一声,对许愿的选择感到不值。与身边那些带着目的接近他的人不同,许愿纯粹,有力。他实在不忍心看到许愿白白将大好时间浪费在一个植物人身上。
“我结婚了,那样的话算出轨。”
“这算什么出轨啊?老公植物人一个,约定于没有。”
纪轩语调上扬,“又不是让你们立马结婚,可以先相处着,等到你离开纪家后再结婚也不迟啊!那时候你有钱还有爱人,岂不是人生赢家。”
“再说了,出轨这种事,在我们纪家就是家常便饭,根本没人在乎。”
闻言,许愿有一瞬间的沉默。
纪亓一:[我是植物人,但还没死!]
纪亓一:[这么闲,不如去操心你自己的分化问题。]
纪亓一:[听一个未成年扯淡,你脑子是拿去上菜了吗?]
即使他对Omega没什么好感,但给自己戴绿帽子这件事,换做任何一个Alpha都是不能忍受的。
纪家奇葩事太多,出轨算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不过,纪轩并不打算告诉他。
见他似乎并没有为自己以后做打算,纪轩突然有些爱管闲事,对这个才见过两次面的Omega说起了自己堂哥的坏话。
“你…应该听说了纪亓一是什么样的人了吧?他不会喜欢你的,甚至不会感激你。他这个人很自私,还很坏,纪家里除了我爸就没人是真正喜欢他的。”
纪轩顿了下,他爸虽然没有明说,但他能感觉到。
“纪家很复杂,有些事情我不能给你说。就拿我自己来说吧,有一次我想……自杀,结果被他发现了。我还以为他会阻止我,你猜这么着?”
纪轩提高音量,想起这件事,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他不仅没阻止我,还试图杀我,把我装进了棺材里,还是合上了盖子那种,关了整整两天,两天啊!”
纪轩甩着两根手指,呼吸急促:“我在里面嗓子都喊哑了,他竟然在外面看时装秀的直播!!!我喊了几声,他就下单了几件衣服,后来还故意穿上在我面前晃悠!简直不是人!”
纪亓一:[拐着弯骂你自己?]
巨大的愤怒让纪轩胡乱说着脏话,脸色也急得发红。
许愿先是被这种震惊了,但又敏锐地察觉到其中的不对劲。
纪轩看到许愿脸上的差异,以为他也被纪亓一这种弑弟的行为震惊到,心里好受了些。又指着床上的人鼻子痛彻心扉地骂了几句。当时在棺材里的绝望他至今难忘,以至于到现在遇到再大的事儿,他都不敢再寻死了。
尤其是当着纪亓一的面,他非要活得风光。
“所以啊,许愿,你嫁给他就是上辈子倒了血霉。嫁给这种人,也不要顾及什么伦理道德,活该头顶青青草原,一辈子被人取笑。”
纪轩义愤填膺,急需得到许愿的赞同。
许愿抿紧唇,似乎很难开口。从他的角度来看,纪亓一这种做法不对且十分极端,稍有不慎就会造成纪轩死亡。
但听纪轩的描述中,‘稍有不慎’的几率根本不存在。
“他这种做法确实非常非常非常不对——”
“对!”纪轩打断他,振臂附和。
“…但我感觉,他的出发点是好的,只是…方式不太对,这其中应该有什么误会。”许愿停顿了下,见他表情慢慢凝固,赶紧说出自己的猜想。
“如果他真的想杀你,又怎么会守在棺材外听着你的喊声下单衣服?躺在床上或者沙发上难道不应该更舒服吗?”
纪亓一:[......就你聪明?就你知道?]
纪轩深吸一口气,觉得许愿还是太单纯了,不知道纪亓一为人的险恶。
“他那是伤人为乐,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许愿,你就是太善良,总把人想的太好了。纪亓一他……他……”
纪轩欲言又止,五官皱在一起,最终长叹一口气,摆手。
“算了,我回去睡了。”
人走了好一会儿,许愿也没能明白他最后想说什么,呆愣了会儿,低头看到左手上无名指的戒指。
纯素戒,小小的一环,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冰冷的银光泛着柔和。
他还是头一次戴戒指,那种指间多了异物带来的摩擦不适感让他心情复杂。好似给这段因为冲喜而缔结的婚姻关系蒙上了一层严肃与郑重,让他对自己已经结婚了这件事有了实感。
想起另一枚,许愿从包里掏出来,随手放进了书桌的抽屉里。
黑夜里,纪亓一猛地惊醒,柔软、温热,随着呼吸有规律起伏的东西压在他的手心上。同样的,心口也被狠狠地压住。
只不过压住的东西是Omega几个小时前说的话。
他依旧有合理理由怀疑这也不过是Omega逢场作戏的话术,但不可否认的是,在听到Omega为他辩解的时候,整个人如同被人从海里捞了起来,得以畅快淋漓地呼吸。
柠檬香气下,心中那种想要极力去与身边的人接触、去链接、去安抚、去参与的欲望不断放大。
纪亓一忽地动了下右手手指,轻轻按压了下,光滑、软乎乎的。
指节忽的抽了下,心脏一悸。
这是他一年半以来第一次能主动去触碰外界,惊喜、欢愉、茫然在安静的夜晚里如同耀眼的红色气球,慢慢胀大,直到将整个房间都挤得满满的。
身侧的omega身体完全放松,呼吸柔软而连续,成为这间胀满的房间里唯一能容纳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