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步睢留信一事,原本只想激之,不料虞汜抗压能力不强,当夜阅毕竟一时怒火攻心,气得昏厥倒地。吓得勾铄一干人是手忙脚乱,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虞汜拖回床榻,将他给硬生生摇醒。
而等虞汜苏醒过来,盛怒未消,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就是——“掘地三尺也要将申籍给孤找出来!”。
虞汜病倒,本还想着引他主动出城的步睢这下可犯了难。
尤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他只得心下无奈道:看来只有死遁这一招了。
说干就干,当晚步睢便在宫城门口大声嚷嚷着他有申籍的下落,宫廷侍卫们闻此心下一惊,亦是不敢有所隐瞒,立刻转身疾跑进宫通禀虞汜。
没过多时,侍卫回来传令,步睢光明正大地入了宫。
大殿上,虞汜死死盯着殿中之人,强撑着一口气厉声询问道:“申籍所在何处?”
“君侯莫急,容在下先禀明身份。”步睢长揖而拜,脸上还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他有意拖长语调道:“不知君侯可知卜元真......”
“你说申籍——呵,寡人正找他!”虞汜怒而拍案道。
他摇摇头:“非也非也,在下所言的卜元真乃是我师兄,只不过恰好同君上说的那个申籍容貌相像罢了。”
虞汜一脸怀疑,眉宇间隐有愠怒之色道:“此言何来,可有凭证?”
他道:“不瞒君上,在下同卜元真师承一处,卜元真所会卜筮之学在下皆会,且远甚于他。”
“你是方士?”虞汜心生疑虑。
“非也,方士遍访仙山以求长生不老,不过愚人之说。”步睢轻哼一声,目中尽是鄙夷之色。既而话锋一转,又抬高自己,洋洋得意道:“在下倒是有一占卜之术可寻得申籍现在何处。”
“好,”虞汜扬眉冷笑,“若敢愚弄寡人,定将你千刀万剐。”
“不敢,”步睢恭敬回了句,转而又道:“不过在下还需一柄桃木剑,以及沾了露水的鲜花。”
虞汜这时察觉出几分不对,可还未等他厉声追问,步睢便先一步解释:“君上不必多疑,惟有此般才可寻得那‘桃花郎’。”
桃花郎……申、籍。虞汜脸色愈发难看,眉头紧锁着在心中咬牙切齿地咒骂他。
这边,等侍女奉上所需物品,身穿一袭皂青色衣裳的步睢这才起而舞剑。
提剑舞于庭,但见他目光凛然,出招起势迅疾如雷,乍然间突身往前一刺恰如长风破浪,来势汹汹。翻剑回身,人随剑走,三两招施展又好若游龙走壁,赤凤翱翔。眨眼之间剑走轻盈,身姿飘逸,恍恍然如谪仙般洒脱恣意,不消片刻陡转剑招转弯斜刺,剑势走强,寥寥几招已是雄劲非常,刺、崩、点、劈,招式连贯俨然有风云忽变,狂风骤雨之势。
本还安坐席上的虞汜越是聚精凝神地看他,却越是心惊不已。一时竟如坐针毡,忍不住胸中生疑道:剑招虽与申籍不同,可这身姿步法实是太像,莫非乃引魂上身,按迹寻踪之法?
可还未等他理清头绪,值此之际,兀的恍见剑破长空,原是那样貌平平的男人提剑径直朝他刺来!
虞汜这才如梦初醒,忽的脸色骇然,正欲从席间跃起,可还未等他动作,一阵强劲剑风袭来过后,案几之上倏而多了几朵粉嫩娇花。再一抬首,原来竟是那男人仿照申籍剑挑桃花而故意为之!
竟敢吓唬寡人!虞汜心有怨憎地怒目瞪了步睢一眼,旋即又用余光瞟了瞟四周,见殿中几名侍女脸色如常,便登时止住了叫停对方的念头。
可他还是不甘心地愠怒道:“如何,可有申籍踪影?”
步睢这才收剑在身侧,故弄玄虚地点点头道:“已经有了。”
“何处?”
“请容我上前禀告。”
虞汜放下戒备,对他招招手,说了一句“可。”
将桃木剑随意一抛,步睢这才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纸,双手奉上,趋步朝前。
片刻后,他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将羊皮纸献上。
虞汜接过,将其放置在小几上,豁然打开,定睛一看却是什么也没瞧见。
他脸色骤变,怒而抬头,沉声一喝:“胆敢戏弄孤——”
“非也,请容我略施法术,”步睢全然不惧,只不慌不忙地取下发笄,手腕一翻将其搁在掌心,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道,“将此物过几次火舌,便可书其踪迹……”
“你当孤会信!”话音未落,便见虞汜猛然一把死死抓住他的手腕,浓眉倒竖,居高临下地嘲弄道:“想刺杀孤,太过愚蠢。”
“怎敢。”步睢不惧反低低笑了起来,可那笑声却愈来愈诡异,空灵缥缈,宛若山间鬼魅。
虞汜呼吸一窒,登时心跳如鼓,下意识便想松开对方。可他已经迟了,不知为何,那鬼魅的肌肤顷刻间竟变得如沼泽般,他越心急越是拔不出来——反而活生生地越陷越深,不消片刻居然同对方“骨肉相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