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嘉泽这才稍稍松一口气,“好了,我营中还有事,不能在这耽搁太久,我先走了,你要保重自己的身体,若有需要我做的,定要让竹声和兰影向我报信。我同你之间的交情,不怕麻烦,只怕你不找我的麻烦,我们才真的要疏远了。”
裴扬雨扬扬下巴,道:“好了,我会的,别啰嗦了,快些走罢。”
送走应嘉泽后,裴扬雨出了书房,径直走到西屋。刚进门便看见王妈妈正打算给温逐月喂药。
他唤了一声:“王妈妈,你去忙罢,这药让我来喂。”
“是。”王妈妈将手中的药碗放下后退了出去。
温逐月靠在软枕上,正望着顶上的帷帐发呆,连裴扬雨进来也没听见动静。
“逐月,喝药了。”裴扬雨在榻边坐下,细心搅了搅药又喂到她的嘴边。
温逐月回过神来,怔怔地看了他一眼,僵硬地伸出手,想要从裴扬雨手中接过药碗。
“我来喂你,你坐着便是。”裴扬雨朝她温和笑笑,哄道:“乖,将这药喝了,你身上便不会这么痛了。”
药喂到嘴边,温逐月却抿住嘴巴,皱着眉看他。
裴扬雨放下药碗,轻柔摩挲她的腕口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要出去。”温逐月迎上裴扬雨的视线,眸光却是冷的。
“去哪里?”裴扬雨一怔,加重了握她腕口的力道。
“我想出去玩。”温逐月改了措辞又重复了一遍她的请求。
“你现下身体还没养好,不能出去。等你乖乖养好身体,兄长再带你出去玩好吗?”裴扬雨的眉头慢慢松了,握在她腕口的手指也收回了些力气。
温逐月抬眼问:“那我明日好了,明日便能出去吗?”
裴扬雨理了理她鬓边的碎发,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你这伤少说也得卧床一个半月才能下床走两步,明日怎么可能便能好?”
温逐月拧着眉,面露不悦,“我身上已经没这么痛了,说不定过几日就好了。还是说,兄长觉得我经常在外面闯祸,不想我早些痊愈,所以让大夫给我开了些温润的药?”
裴扬雨心猛地一跳,挂在嘴边的笑意也僵住了,“我是你的兄长,又不是坏人。自然希望你早日痊愈,怎么会做这种手脚?是不是这两日没见到我,开始胡思乱想了?”
“兄长手臂上的伤还痛吗?”温逐月扯了扯他的衣袖,又转去说其他的话,就像从前一般向他撒娇。似乎方才质问裴扬雨的人另有其人一般。
裴扬雨深呼一口气,拿她没有任何办法,只答:“我手上的伤养几日便好了,妹妹不必担心。你该将自己的伤身体好好养好才是现下最重要的事。”
温逐月受伤后,脾气变得有些古怪,说话比从前更直来直往。有时说着说着,就开始闹脾气。还没等裴扬雨解释两句又忽然消气了,像是将自己刚刚说的话忘得一干二净了。
与她说话久了,裴扬雨也摸清了她如今的脾气。知道她当下的记忆还是模糊,因而心中不安,所以变了性情。无论她每次问什么刁钻的问题,裴扬雨都耐心一一回答。若实在遇上刁难到无法开口的问题,再默然等待片刻,温逐月便会又忘了方才的话。
“我已经好些了,兄长能告诉我,我为何会受伤了么?”温逐月抬眼问他,面色却很平和,与往日没有分别。
裴扬雨面不改色道:“城中进了流匪,埋伏多日,只能城隍庙赐圣水时,劫财杀人。我们被他们盯上,一路奔逃,我们从楼上一道摔下去,所以我们都受了伤。但你别怕,那些流匪都在那夜被官府抓进牢里了,不可能再出来了。”
温逐月扶住发痛的头,咬牙问:“害我们的是流匪?可是自云山寨而来?”
“头痛就不要想了,待案子查清了,官府会给我们一个交代的。”裴扬雨怔住,不知道如何回答,见温逐月双眉扭作一团又扶她躺下,“好了,快歇着。”
疼痛过后,温逐月眼前闪过一张模糊的脸,再一闪,这个人的脸慢慢变清晰了,可还没看清他的脸,双眼又突然一黑。最后,嘴里喃喃道:“我认得你,你是……”
“是什么?”裴扬雨握住她突然举起的手。
温逐月身体猛地一颤,瞪大眼睛望着裴扬雨,胡言乱语道:“你什么也不是,他才是,他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