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玄宫的宫人们忙成了一团,去端热水、去铺床褥、去为鸢飞擦热身子、去拖太医来为鸢飞诊治……
她们不是第一次照料昏迷的公主了,但他们也没有想到,仅仅一年,公主竟然又昏迷了,而且这次还不是因为歹人的暗害,这次公主的昏迷就是因为皇帝的心狠。
她们只是奴婢,她们自然不敢多说,但公道自在人心,天底下怎么有这么心狠的父亲能眼看着女儿在大雪中跪了一夜呢?
室内,宫人和太医们将鸢飞围成一团,红琮她们直到此刻依然在皇后的坤凤宫焦灼等待,只有天冬凭借太医的身份能亲眼看看鸢飞此刻的情况。
天冬一个人在屏风内仔细察看鸢飞的情况,等她出来了,原姑姑才为鸢飞盖好被子,让太医们诊治鸢飞。
嫆昭明神色复杂,“她怎么样了?”
天冬先答:“回禀陛下,情况不太好,公主之前便身中剧毒,虽然毒解了,但身体也被损耗,昨晚又在大雪中跪了一夜,寒气入体,只怕对寿命有碍。女子本就体寒,公主之后一定要注意保暖,再不能冻着冷着了。”
眼看皇帝的脸上显出愧疚的神色,太医们低着头对视一眼,纷纷附和天冬的说辞。
伴君如伴虎,太医们常年混迹宫廷,早已深谙生存之道,大人们总以为自己拿捏了底下人的性命,底下人就会完全如实相告、忠诚于上,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思想和个性,只是混口饭吃,谁会真的为大人们卖命呢?
太医们开了方子,煎了药,天冬服侍昏迷中的鸢飞用了汤药,上书房的人这才慢慢散去,屋内只剩皇帝、公主并一个原姑姑。
嫆昭明看着昏迷不醒的鸢飞,她的左手依然握成拳,嫆昭明掰开了她的左手,看着她掌心的玄鸟玉佩,百感交集,这个孩子……是真把他当父亲了,才会攥紧玉佩不放。
但她终究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嫆昭明想到这,退后几步,背过身去,吩咐原姑姑:
“去看看她腿后的胎记。”
“是。”原姑姑精神高度紧绷,但动作始终标准。
嫆昭明闭着眼,只能听见身份衣服窸窣的摩擦声,没过一会儿,窸窣的声音渐渐停了,原姑姑悄然无声地走到了嫆昭明面前。
“有胎记吗?”他问。
“有”
“有?”
“公主腿上确实有玄鸟胎记,只是胎记是用染料画上去的。”原姑姑恭敬非常,说完她伸出手指。
她手指上有一抹浅淡的黑色印痕,虽浅但无比扎眼。
嫆昭明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骗子……”
鸢飞这一昏迷昏迷了整整三日,这三日里,嫆昭明已经确认了洋人本月内就会进犯江宁,他采纳了鸢飞的建议,不准备再迎秦玉穆为后,而是派秦玉穆去打她并不擅长的海战。
嫆昭明并没把不知哪里来的洋人放在心上,他只想着借洋人入侵解决秦玉穆。
秦玉穆若是不敌洋人,死在战场上,当然最好,若是她取胜了,那嫆昭明也自会派潜伏在秦家军中的密探解决她。
秦玉穆对于嫆昭明的这个决定自然是欣然接受,于她而言,即使是不擅长的海战,也比留在后宫里强,她也这么大年纪了,马革裹尸又何尝不是壮烈的结局呢?
她遥望着皇宫的方向,想着还没有苏醒的鸢飞,如果说以前对这个孩子,她只是单纯对于故人之子的关照,但如今这个孩子帮了她这么大一个忙,她得想想该怎么报答这个孩子。
秦玉穆擅长沙场作战,但她并不擅长宫廷争斗,面对皇帝的阳谋,其实她也没什么办法。
最开始,秦玉穆其实对于鸢飞的计划也不抱希望,她只是实在没办法了,只好死马当成活马医,横竖对她也没有损失,但她没有想到鸢飞竟然真的让皇帝打消了主意,不得不说,这孩子是个狠人!
被秦玉穆惦记的鸢飞直到第四日清晨才悠悠醒转,每日来服侍她用汤药的天冬将这几日朝中发生的事全都告诉了她。
鸢飞颔首,神色轻松了一些,不管怎样,秦玉穆没有被困在宫廷里,母后也保住了皇后的位置,计划已经算是大成功了。
原姑姑引着嫆昭明过来的时候,她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在鸢飞腿后停了两瞬,鸢飞内心一咯噔,神色间露了几分不自在,面对嫆昭明微眯的眼,她连忙提起了另一件事:
“臣请命,替陛下解除心头大患!”
“你去?”
“是,臣亲自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