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木兰军们的走近,鸢飞嗅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细看才发现木兰军们不仅铠甲和武器上有敌人的血迹,就连她们自己每个人身上也是大大小小还没有痊愈的伤痕。
鸢飞当即翻身下马,她身后的所有人也跟着她一并下马,她对着秦家军最前方那个一身银色铠甲、手持红缨银枪的中年女子深深鞠了一躬,“恭迎秦帅凯旋!”
“恭迎秦帅凯旋!!!”身后铺天盖地的声音此起彼伏,来自朝廷官吏、来自受军队庇护的百姓们。
秦家军纪律非常严明,即使面对百姓山呼海啸般的热情,也没有丝毫动作,直到秦玉穆下马,所有人才整齐划一地同时下马。
秦玉穆大步流星走到了鸢飞面前,没有伸手扶她,只是低着头、板着脸打量面前这个十七岁的白衣“小女孩”。
她已年过不惑,鸢飞这个年纪在她眼里确实算得上黄毛丫头,她虽然常年在外征战,但京城的大事她照样了然于胸。皇帝认回了遗失在外的“女儿”,这个女儿回宫仅仅一年就闹出了好几件大事,甚至扳倒了太子,在她眼里,鸢飞也算得上是个人物。
但今日一见,她却隐隐有些失望,鸢飞抬头看见秦玉穆严肃挑剔的目光,嗅到她身上混杂着血腥和铁锈的战场气息,又听到久经沙场的秦家军身上盔甲的碰撞声,内心忽然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惴惴之意,她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蜷起,背脊也越发挺直。
秦玉穆打量了她半晌,冷声问她:
“你就是姚黛岫的女儿?”
“是。”鸢飞的声音也从之前的期待变得有些僵硬。
秦玉穆摇了摇头,“你不像她,太弱了!”
秦玉穆此话一出,鸢飞瞬间瞪大了眼睛,但紧跟着一股愤懑之情从心口喷涌而出,这个人……这个人!凭什么说她不像阿娘?!她虽然不是阿娘的亲生女儿,但她跟在阿娘身边十年,这个人凭什么来评判她像不像阿娘!
周围早前见过秦玉穆,熟知秦玉穆冷酷作风的官吏们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在秦帅口中,再世阎罗都太软弱了吗?
眼看场面有些僵硬,不少官吏冲秦远征使眼色,示意他劝一劝,好家伙,秦帅一回来,就和公主闹不合,这怎么下得来台?还有不少官员幸灾乐祸,巴不得两人当街在城门口就吵起来,他们讨厌非要闯进朝堂的公主,也忌惮兵马在握的秦玉穆,这两人不和对他们来说才是最好的。
秦远征苦笑,他哪里敢劝姑姑?他自己从小到大最怕的就是姑姑,怕到听到姑姑的脚步声都会瞬间躲起来,就害怕被姑姑抓到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至于姑姑说鸢飞姐太弱,呵呵,他都怀疑在姑姑眼里,除了她自己,天下人都是弱的。
眼看场面僵滞,鸢飞眼里的怒气慢慢凝聚起来,秦玉穆忽然又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了句好话,
“骨子里还是像的,都有一股狠劲。”
她这一踩一抬,彻底给鸢飞弄迷惑了,秦帅到底何意?
秦玉穆没有再看鸢飞及迎接的官吏,也没有和她亲侄子说一句话,领着秦家军径直朝皇宫而去,沿途还不忘和激动的民众点头致意。
只留下鸢飞凝望着她离开的高大背影,内心的愤懑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竟然是一种被看见的动然,所有人都说她不像阿娘,唯有这个人看见了她们的相似之处。
今日秦玉穆携秦家军凯旋而归,皇宫举行了盛大的庆功宴,皇帝携文武百官一同庆贺秦家军的大胜,不仅成功镇压了北边的斯拉夫国,稳定了边疆局势,还震慑了东北边境蠢蠢欲动的夷狄。
庆功宴上觥筹交错,所有人都高兴得满面红光,朝廷终于走出了太子被废的阴霾,重新迎来了晴朗。
一片热闹欢欣之时,鸢飞悄然走到了有些冷清的皇后身边,把自己的白氅披到了皇后身上,
“天气寒凉,母后多保重身体。”
皇后没有拒绝她,拢了拢衣襟,抬眸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全是了然,“说吧,要问什么?”